“这倒忘了……殿下,”她闭上眼,神情略显痛苦,“好奇怪,脑子很胀,却不觉疼痛。你问我这些,反让我浑身发软,心里发闷。”
“忘了便忘了吧。”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随即问道:“那还记得什么?你叫长乐,还记得吗?”
她点头,还记得自己是药王谷的神医,庆幸这把脉诊病的本能尚未消失。她抬手自探脉搏,却未觉异常。
接着,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向他确认:“殿下,我不会疼!这是为什么?”
岂止不会疼,你还食不知味……
可这话却让季临渊心头噔地一跳。
“啊?怎会没有痛觉?!”
他当机立断,浮现惊色,才没让长乐起疑心。
前世,他曾听千里观观主狐木啄提及,世上有一种秘术,能令人百毒不侵、起死回生。经她确认过,这秘术就在她身上。
虽不知具体如何施展,但想必正因如此,她才失了痛觉和味觉。
季临渊更觉时间紧迫,温声哄道:“我虽不知缘由。但今后定陪你一同寻回这些丢失的记忆。”
“好……”
“乐儿。你只需记住一点:我爱你,最爱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你。既然承诺与你相守,此生此世,我们便是最亲近的人。”
季临渊此刻反复诉说爱意,皆因前世。她瞒着他,在婚宴之上将全场之人尽数毒成小趴菜。他正意识昏沉时,却见她突然扇了旧部一名蛮将数十记耳光,又与那乔装改扮的狐木啄撕打得鲜血淋漓……
倘若她早些告知他,何至于如此麻烦?
“好……”
不知为何,长乐选择相信他。只因见他好看的凤眸尾际泛红,像话本里写的那样,鼻尖也微微透出绯色。
这么一个在外人面前威仪万千、半分颜面也不肯掉地的男人,多番为她哭了。
她心头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快意,此刻含糊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对了。”季临渊这才试着问出最惧之事,“阿澈自上回回来后……”
后半句却咽了回去,只等她来问。
“阿澈是谁?”
她一脸懵,像听见了什么新词。
季临渊终于放下心来,整个人紧绷的神态霎时松懈。
感谢天地垂怜,感谢菩萨慈悲。
只要她不记得贺兰澈,一切都好办!
*
贺兰澈,他的结义兄弟。季临安,他的同胞亲弟。
他正愁如何细说三人结拜的渊源,殿外却又传来通报——珍夫人前来探望。
其实自长乐坠崖那日起,珍夫人、季临安乃至邺王所遣之人,皆曾到栖梧宫探问。彼时正值忙乱,晨风深知他的心意,一概婉言搪塞了回去。
眼下却有一事极为要紧。
季临渊望向长乐:美如坠世仙姝,肌骨清莹,似玉琢雪凝。她生就一双柳叶桃花目,眼尾微扬,如春风裁叶、桃瓣含露。眸转之间,既有灼灼明艳,亦含澹澹清愁,纵是不言不笑,也自有万种风华,黯尽周遭颜色。
——这说明,她没有易容,倾国之姿,会美得令珍夫人震惊!
前世,长乐平日皆以易容之貌与众人相处,直至大婚当日才展露真容,予他一场惊喜。
而易容就是为了防着自家父王的……
长乐今日醒转前,季临渊早已将那几位见过她的御医、为她更衣的婢女,都拉下去狠狠加了三倍的工薪,签了封口协议:若敢外泄,必受鞭刑。只盼能堵住众人的嘴。
长乐方才转醒,此时珍夫人便至,她素来嘴碎,什么事到了她那儿,必添油加醋呈于父王。若父王得见长乐真容,恐怕会想起当年旧事。
念及此,季临渊眸中掠过一丝凛冽,当即又回绝了探访。
长乐却面露不解。
季临渊转回目光,眼神顷刻柔软,轻声哄道:“乐儿不知,这珍夫人是你我名义上的母妃。父王曾命她来教你邺宫仪礼,规矩繁琐苛刻。我只愿你静心养伤,这些闲人不见也罢。”
“珍夫人?我好像……记得她?”
她这“准”夫君,家里关系有些复杂。
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浮出一张年约二十的娇颜,应该就是珍夫人。理不清脑中纷杂的线索,她不由望向眼前唯一的倚靠:“殿下……我今年多少岁?”
“十八。”季临渊想了想,笃定地告诉她。
哦,那她到底比他的小娘要小一些。
不然多尴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