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程腹中绞痛不止,远远落在队伍后。

    云衡察觉异样折返寻来,见她面色惨白,躬身紧紧捂着肚子,关切道:“可是身子不适?”

    季灵儿:“肚子不舒服。”

    云衡半蹲在她身前:“上来吧,我背你。”

    “不必了。”季灵儿推拒。

    云衡:“眼下非逞强的时候,拖久了大家都要围过来关心你了。”

    几近虚脱的身体实在难以支撑,季灵儿亦怕被人察出蹊跷,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遂伏上他肩头,“多谢。”

    有师兄从前头投来问候,云衡只道:“季凌不慎扭到脚了。”

    云衡脚步稳当,季灵儿趴了不一会便疼得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在冷炕上,薄被裹着被汗浸透的身子,她侧身蜷着,目光所及是云衡低头吹火的侧影,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下一下,往她心尖颤。

    调整姿势的动作惊了云衡,他转头过来,目光温和:“醒了,可还疼得厉害?”

    季灵儿未答,目光悄悄挪向灶上升腾的热气。

    云衡起身摸了摸灶台上的碗沿,端来递她:“趁热喝,驱寒。”

    姜汤气味辛辣,她隔着距离便闻出,不喜地皱了眉。

    云衡看穿她的心思,补充道:“我专门讨了红糖煮进去,是甜的。”

    她迟疑着接过碗,抿一小口,果然有甜味压制,暖意自喉咙滑落腹中,嗓子里才后知后觉泛出辛辣滋味。

    “没骗你吧,”云衡得意挑眉,邀功似的说:“红糖在这村里是稀罕物,我连敲好几家门,最后到一户有月子里的妇人家中才得来一块。”

    云衡剑眉星目,笑起来眼中有耀人的光芒闪烁,自有一番少年郎的轻狂,无数次吸引季灵儿的目光停驻。

    这一次,她没敢望进去,半张脸埋进碗沿,小口啜饮姜汤,月事期的她格外敏感,从前未曾深思的问题跟着辛辣的后味一件件翻涌上来。

    他清楚记得她的喜恶,事事替她周全,日复一日在她周围逗趣......再到近段时日带她冰嬉,亲手刻木雕,还欲借故为她系玉扣。

    跳出来看这桩桩件件,季灵儿惊觉,他待她,早超出了同门情分。

    上元节“倘若是女子”的假设,兴许并非戏言。

    心念至此,季灵儿方寸大乱,如春日温度攀升,暖意漫过心田教人禁不住沉醉,夹杂万物苏醒的悸动,同时又裹着冰河解放前的凛冽,而她恰站在冰面上。

    稍一惊动,冰层便会碎裂,将她吞没。

    直到碗中姜汤见底,她还未从那复杂情绪中挣脱,相反,心底的迷雾正渐渐散开。

    真有人会如此贴心给同门师弟熬姜汤还加红糖么?

    “季凌?”云衡轻声唤她回神。

    季灵儿抬眼,勇敢迎上他眸中绚烂:“你是不是知道了?”

    问的直接,云衡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捏紧瓷碗,抿着舌尖的甜味又问一遍:“你知道我是女子了,对吗?”

    跃然于他眼中的光彩倏然凝滞,被惊慌取代,他躲开对视,半晌才低声应是。

    “何时知道的?”

    “有次你同梁宸说话,我偶然听见了。”说出来的一瞬,云衡忽觉浑身轻松。

    “你知道为何不早拆穿我?”分明是她隐瞒在前,偏偏生出几分被戏弄的感觉。

    云衡道:“你不想人知,我便装作不知。”

    “我今日不问,你要一直瞒下去吗?”

    “上元节我打算告诉你的,没来得及。”

    不止上元节,他一直在寻机会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瞻前顾后不敢言,怕戳破后会彻底失了她。

    破旧的窗缝漏进一缕晚风,吹不开两人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

    季灵儿回想当日种种,皆有迹可循,心中亦十分清楚,他想说的,绝非戳破她身份这一件。

    喉结动了动,咽下千言万语才挤出一句:“云衡,我很抱歉。”

    云衡几乎不必反应便明白她为何谈抱歉,忽低笑出声,可那笑比哭还涩,“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瞒着心事,装作寻常朋友与你亲近。”

    他顿了顿,不甘心地抬眸看回她,“可是季凌,我待你之心敢昭日月,不掺杂半分虚假,你一定要回的如此决绝吗?你再考虑几日,考校我一段时日也成。”

    他的热烈终是融碎了冰河,裂缝一路噼啪蔓延到底,不留任何余地。

    “没有必要的云衡。”季灵儿摇头,回的干脆利落,“我无法以同等心意回应你,定要早早说清楚,省得彼此困囿,你也不必在我身上浪费功夫。”

    是,她说过这样的话。

    云衡记得清楚,却没想到她真能如此狠心斩断一切可能,喉间梗着碎冰碴子,冰冷刺痛,发不出声。

    季灵儿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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