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被发现了,”秦劭失笑,饶有兴致地问:“又要罚我吗?”

    这人怎么讨罚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季灵儿没顺他的话往下,只道:“先乖乖坦白,何事忙得这么晚?”

    清亮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带着完全不足为惧的威胁。

    秦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家反倒要“受审”,诧异之余生出几分暖意,连日的疲惫在此刻被熨帖。

    直了直身子,如实相告:“商行有人倒卖盐引,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坐镇彻查账册,谨防有旁的疏漏。”

    “查到是谁了?”

    “嗯,一早便知道了。”

    “那为何不早些处置?”

    秦劭静了须臾,缓声道:“不好轻易动手,得等他作茧自缚。”

    季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像对待二房那样?”

    “嗯。”秦劭点头,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挑起她散落脸颊的秀发挽到耳后,“实在太晚了,快睡罢。”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时带起一阵微痒,季灵儿偏头躲开,狐疑地凝视他半晌。

    “还有事?”

    季灵儿哼了一声,沉声道:“您不坦诚!”

    秦劭愣住:“此话怎讲?”

    “您既然一早知道是谁,定然早有准备,拿回拖到现在通宵达旦地查账?”她说得有理有据,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

    “真是个小机灵。”秦劭惊喜道,笑容里夹着他自己不察的宠溺。

    季灵儿看见却无暇在意,只顾端着虚架子追问:“乖乖交代,不许再耍滑头。”

    秦劭:“此事乃其中一项原因,更棘手的是商行往边军运粮换取的盐引数目账上皆有记载,倒卖的盐引非出自商行,亦非全部作假,你既聪慧,不如猜猜它们从何而来?”

    怎么这时候还考她?季灵儿暗暗诽他,嘴上乖巧答:“莫非是从别家买来的?”

    “若真如此反倒好办了。”秦劭摇头,面色凝重起来,“是官府正经发放的。”

    “官府?”季灵儿错愕,杏眸睁得浑圆。

    “朝中在两淮试行了新策,允许商人直接去盐运司纳银换取盐引。”

    季灵儿下意识掩住唇:“拿银子就能换?如此以往,难保官员不会为私利滥发啊!”

    “是啊,”秦劭赞许地看着她,随即又陷入怅然,“近来边防富庶,恐不用多久便不需大量供给粮食换盐引,届时对银钱的需求会大于粮食,纳银换引确有充实国库之利,比纳粮更顺应时势。”

    季灵儿顺着他的思路,喃喃道:“若真到了那时,我们河东府倚仗地理之便赈济边军的优势便没了,无法再掌控盐引之利,反倒是两淮那些本就富庶的地方……”

    秦劭认可地点头,目光陷入虚空:“再往远处想,倘若有一日朝廷彻底开放盐业,现有商路格局必被撼动,到那时我们又当如何自处?”

    “开放盐业?会吗?”季灵儿被他描绘的前景震住,一时出神。

    “抓一次商机可得一时辉煌,唯有未雨绸缪,方能不断抓住新机遇。”秦劭的声音低沉坚定。

    季灵儿望着他轮廓分明脸,许久没有言语,眼神盛满复杂的思绪。

    察觉到她的静默,秦劭温柔抚过她眉梢:“在想什么?”

    “在想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季灵儿抬起眼,目光清澈,饱含真诚。

    秦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同样静静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成浪。

    承着他汹涌又炽热的目光,季灵儿心跳蓦然加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和学堂上他的凝视不同,却说不出因由。

    遂轻声反问:“您怎么不说话?”

    秦劭这才勾起唇角,道:“我在静候你想出来的结果。”

    “您这人真是……”季灵儿嗔怪地瞥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照常理,您不是该说:万事有我,不必你一女子操心吗?”

    小姑娘的常理总是很多。

    秦劭低笑,伸手将她揽近了些,柔和的嗓音被放大到跟前,“季凌,你有此心我甚为感动,私心里我自不愿你涉足险境,但——你从来都不是暖棚里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你想做之事,不必忧心成败得失,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为你兜底。”

    并非撑起一片天,而是兜底。

    季灵儿无依无靠惯了,从不倚仗任何人,她再努力再坚强终究会怕,怕摔跤,怕撞墙,怕像师父一样误了性命也走不出困局。

    这番话太重,也太精准,她用了好几道呼吸没能将翻涌的心潮压下,心被冲击着,失措地想要朝说话的人靠近。

    身体里另有一个声音在警告,警告她不可轻信,一句话而已,动动嘴皮子都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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