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梦为李退思疗好伤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关上门,在徐观长的注目之下不再隐藏自己的灵力,对这间屋子下了结界。
二人之间都在等对方开口,应梦平淡地瞟了一眼徐观长往屋后的竹林走去。
即使徐观长在应梦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敌意,他也未收起剑。他实在看不穿应梦究竟是何修为,本能的产生了一些惧意。
应梦站定,眼望前方,不由得一怔,这竹林怎么一副要秃了的样子。细细想来,大抵是因为他头上的竹簪。
他手心聚灵,灵力犹如点点星光在每一株竹子上落脚,才将手放下。
徐观长见此情景,暗暗称奇,一晃眼,折断的竹枝又生长出新叶,竟比他印象中的还要青绿万分。
同时,应梦的灵气也惠泽了看得呆滞的徐观长,他只觉身体清凉、舒畅,对修炼之事明悟了些许。
不知怎的,今夜的月色比以往更加澄明。它洒下粼粼碎影,风动影动,影动人来。
直缀应梦身上,似世间美物。
徐观长面色冷厉,这样神秘莫测、修为高深的人,他未有耳闻。留在李退思身边,危险程度也远超他们五人。
应梦转身,肃杀的剑意转到他脖颈间。
徐观长高声质问:“你究竟是何人,师从哪一宗,接近李退思又有何目的!”
剑光在月色照耀下更显凌厉,应梦只是抬手轻轻一压,徐观长的手腕便要承受不住这份无形的威势。
“道青的意思,是要你护着李退思?”应梦徐徐说道,声调无波无澜。
徐观长楞是僵持了几息,额上布满细汗,强硬道:“你怎敢直呼掌门名讳!”
应梦眼中终于起了波澜,看了徐观长一眼:“你有任何疑问,去找道青问个明白,他会告诉你。”
徐观长仍是不信,手腕向上抬了一分:“掌门师兄从未提起过你,休要糊弄我。”
应梦有些无言以对,心想上玄宗的人脑子一根筋难道是一脉相承吗?于是劝道:“再不收剑,你的手就废了。”
徐观长果然觉得腕间一阵接一阵抽骨似的疼,收剑时手还在颤抖,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信了应梦所言。
徐观长还想继续套问,才刚张开嘴,一股清风狠狠灌了进去,让他不得不闭上嘴巴。接着他身子一轻,不受控制地离开地面,还未搞清发生了什么,“啪”的又回到了上玄宗。
道青纳闷:“师弟怎么又回来了?”
徐观长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整理衣襟,不好意思道:“有人……一巴掌把我送回来了。”
道青率先想到那个人是应梦上仙,也就只有他能轻易将一个人“拍”回万里之外。
徐观长问:“师兄,那个应梦究竟是何来历?”
道青也不打算瞒着,如实告知了徐观长,徐观长听来一愣又一楞,逐渐凝重的面色比他脑子先作出反应。
“啊?”
徐观长细数这段时日的种种猜忌,心虚:“那……那我岂不是将上仙得罪干净了,我还用剑抹他脖子来着。”
道青眼皮一跳,内心只想狂叫,慰道:“上仙性子温和,你是不知者无罪,不会怪你的。师弟……明日再回去。”
徐观长却执意要走,正色道:“无论如何,冒犯就是冒犯,纵使不知情,也应当赔罪。”
道青望着徐观长潇洒离去的背影,战战兢兢地擦去额角的汗。
应梦站在院中小池旁用灵力逗鱼玩,这几尾通体透明的鱼也是他从枫湖移过来的。
一个人影盖在了游鱼之上,应梦拦道:“你这是敬重天地与父母师门的膝,不必跪我,也不必道歉。”
“多谢上仙。”此刻徐观长的疑心尽消,目中全是规矩与敬意。
“都问明白了?”应梦问。
“是。”徐观长瞥了眼屋子,关心道,“李退思的伤严重吗?”
“无碍。”可应梦的眼神流露几分遗憾,拿出一分为二的竹扇,“可惜了这扇子,他还挺喜欢的。”
应梦尝试修补它,然而它就是不肯恢复原样。
徐观长左看右看,也瞧不出这扇子奇妙之处,便自告奋勇:“弟子可为上仙另寻。”
“寻不到的。”
应梦说着,竹扇在他手中慢慢化为烟尘,随风而逝。
这本就是强行留下来的东西。
这扇骨并非什么上好竹枝制成,而是再寻常不过。
满是赤红的枫湖曾有一抹极为显眼的绿意,那是李退思所植的唯一一株竹子,种下不久便已长成。
如今,早就枯死了一多百年,应梦趁它彻底凋前制成了竹扇。
最后一片叶败死那刻,他第一次尝到了空落的滋味,第一次会因一件已然消逝的东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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