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退思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葛老头一直嘿嘿嘿笑个没停。两人远远瞧见院中人满为患,叽叽喳喳围着应梦。
而应梦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葛老头冲李退思示意,李退思的眉梢隐隐一抽,指着应梦和他身后的成堆法器,问:“从哪开始是宝?”
葛老头“啧”了一声说:“得了,你自己看看吧。”说完回到屋檐下继续看起他的书。
李退思也坐到屋檐下,这里刚好能遮挡住刺眼的晨光。
他将右腿架在左腿上,双手环抱,背部靠在竹椅上,立刻“咯吱”作响,好似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李退思调整好姿势:“赚了我这么多酒钱,也不知道换把新椅子。”
葛老头又是嘿嘿一笑,没回他的话。
李退思心生好奇,伸头过去看,第一眼便瞧见“两厢情好”四个字,第二眼又是“虐恋情深”,而第三眼……
李退思看不下去了。
李退思语气颇为嫌弃:“老头,你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看点正经东西。”
“正经东西?”葛老头不以为然,念出书名,“四方蓬莱侠义录之邪魅上仙轻点撩,不正经吗?”
哪个正经人家会在侠义录里讲这令人作呕的东西!
不远处,忙着售卖法器的应梦手一松,法器从他手里掉在地上。他捡起说道:“抱歉。”
对方一手接过法器一手付钱,也说:“不碍事不碍事。”
“挺好看的,你瞧瞧。”葛老头摊开正看的那一页举在李退思眼前,李退思当即推开,像沾上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李退思看着应梦忙碌的身影问道:“这个上仙是不是两百年前就飞升的那个?”
葛老头反问:“世间难道还有其他上仙?”
今日应梦穿了一件很显腰身的白衣,身形修长,两袖束起,显得干净利落,光看背影确实有些修士的模样。
腰侧更是缀着两条飘带,正迎风而起,倒是很像上玄宗的风格。
李退思莫名替这本侠义录的作者担心:“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写的,就不怕上仙他老人家知道?”
“这有啥可担心的,人都撒手升天了,还能管咱地上来的事情么?”葛老头翻页继续读着,遗憾地叹了口气,“唉……”
应梦转身调换盛铜板的木盘时,往他们方向望去,露出李退思从没见过的眼神。
分明就是郁积百年的怨气。
李退思的注意完全被小山似的铜板吸引,他微微张着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此时应梦在他眼里与十万金无异。
十万金走过来,十万金走过去。
十万金来了,十万金走了。
只这点来说,应梦勉强算个宝。
葛老头的叹气声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还夹杂着些许声泪俱下,李退思视线一移,葛老头果然在抹眼泪。
他道:“那恶心玩意儿看完了,终于到侠义之士拯救三界了?”
葛老头抹完为数不多硬挤出来的眼泪,说道:“什么恶心玩意儿,不懂别乱说。是这结局太令人揪心了。怎么两人偏偏就到了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李退思是不懂,所以李退思选择睡觉,即便睡不着也要将眼睛闭上。刚才无意间瞧见应梦的眼神,实在是难以承受。
他照例用灵力摘下两片树叶遮在双眼上,呼吸放平,脑袋放空,满耳都是铜板碰撞的美妙声响。
这助眠的绝佳声响没持续多久,一阵极轻的脚步踩乱了它。
李退思没有动静,反而是坐在旁边葛老头挪了挪椅子,给应梦腾地儿。
应梦定定看着李退思的面庞,思绪飘去了很久之前,抑或是昨日。他忽然觉得,遮住李退思眼睛的绿叶换成枫叶会更好。
若是吹来的是枫湖的微风,裹挟清淡荷香,满载流光丝雨……
一切,也就没有变过。
他如退思剑所说,又变得不正常了。
葛老头瞧见应梦缓缓抬起手捏上树叶的根茎,发觉这一幕在哪儿见过。
他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不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吗!
书中写道:
他朝睡着的人递去一种势在必得的眼神,视线代替了他的双手,从脚踝处一直往上,流连在人起伏的胸膛不肯挪动了。
他嘴角噙着令人沉溺的笑容,再用指腹蜻蜓点水般的抚过人的脸庞,他见人动了动,略微轻挑下眉拿走了树叶。
葛老头点点头,尚在回味中。
李退思在应梦拿走树叶的同时睁开了双眼,准确无误的对上应梦略带探究的目光。而头顶的日光刺激他微眯片刻,应梦见了偏移身子为他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