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性如何有何所谓?他既是妖,就该死呀!”
术士默而不语,脑中悠悠荡起一段久远的往事——彼时他刚及弱冠,正在山中苦修咒术,忽得家仆来报,称爷爷病重,恐怕时日无多,让他赶紧回家,好见他最后一面。
术士告了假,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爷爷一见他,便屏退包含术士父母在内的所有人,只留下他一个。
“孙儿啊,有一件事,爷爷得和你说……但你自己知道便好,就连你爹娘都不能说!”
术士握住他枯老的手:“是,爷爷您讲!”
“你爹是不是告诉你,你曾爷爷、曾奶奶皆是被狼妖所杀,让你好好修炼除妖术,将来替他们报仇……”
“是啊!阿爹还说,当年就连爷爷您,也险些死于睚眦剑下!”
“不要找他报仇。”
“什么?”术士很是吃惊。
爷爷一脸凝重地盯着房梁:“你曾爷爷,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他复仇,也是人之常情……假如当初、我再勇敢一些,把他放走,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爷爷您在说什么?”
“那是有悖人伦、为天理所不容的恶行……可是……你曾奶奶和我,都只看在眼里,不敢阻止……”
术士越听越心乱:“爷爷您在说什么,为何我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爷爷恍似未闻,只一味地往下说:“当年大家看他是妖怪,都不给他衣服穿。我觉得他可怜,就偷偷拿了一件衣裳给他……所以,他后来……放了我一马……他是在民间长大的,他有一颗人心……将来你见到他,不要伤害他……用你的咒术……把他拉回来……”
朦胧的记忆,最终化作纸上蜿蜒的符印。
术士心道:爷爷,您说他有一颗人心,那就让孙儿瞧瞧,他的本性,究竟是善是恶!继而架起胳膊,袖摆一挥,将咒符掷出。
那厢瑾有所感应,霍然扭身,释放妖气欲拦下咒符。岂料咒符竟直接穿透妖气,落到他前额。
瑾心下大惊——妖力没将咒符撕碎?
随即咒印发出亮光,一股能量自头顶灌入身躯。说不清痛苦与否,他整个人只似消融一般往下坠去。
术士缓缓走出林间:“显魂咒乃灵魂咒术,针对目标的灵体,故而只能以灵力应对,妖力是无法直接碰触的。然妖力与灵力相斥,不能同时兼有,因此所有妖怪都奈何不了这咒符……”
徒弟在旁看得心慌慌:“师父,显魂咒的作用是让人或妖露出灵魂深处的一面。倘若表里如一,中了此咒不会有任何变化;倘若外强中干,则会变得弱小;倘若面善心恶,则会变成骇人恶兽……万一他的灵魂比他呈现给世人的状态更邪恶,那岂不是……”
术士不语,但他既选择用显魂咒,自然就有他的把握。
少时,光芒略去。瑾方才所立之处仅剩下一堆衣裳。
徒弟惊道:“他逃走了?”
术士气定神闲:“还在。”言讫,大步走去,将衣服掀起。
一个袖珍的身影蜷缩在底下——瑾变回了幼童时期,睁圆一双碧眼惊惧地望着他,身体白出一阵待宰羊羔之意。
目睹此景,术士心中五味杂陈。徒弟则不敢相信:“他的灵魂,竟是个小孩儿吗?”
瑾面色惨白,弱小的身躯止不住颤抖。术士朝他伸出手,瑾还以为他要伤害自己,出于防御本能,张嘴在他手上狠狠咬下一口。
术士负痛收手,瑾趁此机会变回狼形,抬腿一蹬,蹿入草丛,不出须臾便跑了没影。
徒弟连忙搀起术士:“师父,您受伤了!”
“无碍,只是被咬一口而已!”
“不追吗?他现在是小孩儿,估计跑不了多远……”
术士取出一条帕子,在伤处缠上几圈:“算了,让他去吧!”
徒弟瞠愕:“他可是妖怪呀,纵然回到幼年时期,也难保不会伤人!”
“为师知道,只是、为师对他有愧,即便抓住了他,也无法对其下杀手……”
“师父您……认识他吗?”
术士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字句:“他、跟为师的祖辈有过一段渊源……”
徒弟疑惑:“什么渊源?”
术士无法回答,正如当年他追着爷爷问“曾爷爷到底对那妖怪做了什么”,而爷爷无法回答一样。
他犹记得爷爷那负疚的喑哑语声——“父亲把他关在后院的偏房,不许阿娘和我去看……给他送衣服时,我看见他躺在被子里,腿上满是血,可身上又不见伤……我不敢深究……自打他出现,父亲便对府上的姬妾不上心了,也不和阿娘同房。整个家族,就只有我一个后代……兴许这就是报应吧?如果还有机会,爷爷真想、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如今,这份歉疚传承到了术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