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也只把他当作性格孤僻的美女,从不疑心他会杀人。
瑾在这镇上靠卖猪肉挣钱,人们还给他起了个外号:猪肉西施。后面见他不爱笑,便又改作“猪肉褒姒”了。瑾极其厌恶这称号,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也管不着,只得隐忍不发。
而比起“猪肉褒姒”之名,他还是更讨厌自己每回出档,镇上的男人们都像苍蝇子似地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议论不停。狐狼的耳朵较人类更为灵敏,故能听进一些登不得台面的私语,或是“她美则美矣,只可惜骨架子过大”的评头论足之言,又或是“能和她销魂一夜,便是死也值得”的浪荡之语。
甚至还有凭空捏造的构陷,多出于妇人之口——“听说她的猪肉特别骚,隔壁老陈买了一块,都吃不下去扔了呢!”
“岂止猪肉骚?人也骚!你别看她端这一副清高模样,背地里不知道睡过多少人呢!”
“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以后谁敢娶她?”
瑾时常觉得这世界过于喧嚣。当然亦丑陋——竟有个矮小的男子站在街边,光明正大地冲着他掏裤/裆。每逢此刻,瑾便想甩开衣裳,让他瞧清楚自己是男是女。可没准知道他是男人也不拘?毕竟下头痒了,但凡有颗洞的便行。
瑾视若无睹地走过,又与那帮少年撞上照面。他们或是有意拦他的路,大摇大摆站在路中间,噙着一脸挑衅的坏笑。瑾并不理会,只把车往旁边推。
就在这时,一个衣着古怪的小女孩跑过——她穿着一件异常鲜艳的蓝色上衣,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表面绘有一只怪异生物。大约是狗?下着一条短裤衩,露出两根细筷子似的腿。
瑾从未见过此等穿着,免不得多看上一眼。恰好小女孩也回眸望他,眼神干净得就像在赏一朵花。瑾习惯了恶意,蓦然迎上如此单纯的眼神,反而有些不自在,遂撇开视线,把车推到路边,开档了。
男人们蜂拥而上,要这个要那个,所买的猪肉部位各不相同,目的却都很纯粹——借着结账之机偷摸他的手。瑾姑且忍了,转眼注意到某个家伙来回买了三次,不胜其烦,开口叱他:“你要买就一回买完,反反复复买个好几次是什么意思?”——狐族擅长变声,模仿婴孩妇女皆不在话下,是故瑾捏起嗓子说话,谁也听不出来他是个男人。
怎料那家伙非但不羞耻,反而嬉皮笑脸:“都是姑娘的错,怪姑娘长太美了。我不仅把持不住钱袋,还把持不住自己呢!”
男人们哄堂大笑,路过的女人们白眼都快翻到天灵盖去了。
瑾满口脏话想骂,但也明白自己动怒,他们又该暗爽了,于是便不再搭理。
这场闹剧并未持续多久——因为下一场马上来了。只见一行仆从打扮的人将围在档前的顾客尽数撇开。瑾甚至不必抬眸,便知道是谁“大驾光临”。
“瑾姑娘,一大早的又在卖肉呢?”
瑾懒瞧他,只抡着菜刀狠剁排骨。
说话之人衣着光鲜,系镇上有名的纨绔子弟,家中有权有势,数月前在路边看见瑾,对其一见倾心,故每逢出档都来烦他。
“我说你这么个美人儿,天天拿着一把大菜刀剁猪肉,就不觉得有失身份吗?”他倚在档边,装模作样地摆着手里的折扇,“倒不如找个家世好的公子嫁了,做少奶奶,享荣华富贵!”
瑾泠然作笑:“只可惜,我看不上比我矮的男人。”
此语如石头落水,砸出一片笑声。纨绔子弟面上有些挂不住,扭头四下瞠瞪。旁人忙敛气收声。他又转回去对瑾假笑:“瑾姑娘,你这就不对啦!嫁人要看品性,又岂能以貌取人呢?”
“你不以貌取人,就该到隔壁档子去,为何日日来缠着我?”
纨绔子弟往隔壁一瞥,见是个老婆子,心下大为光火,反唇相讥:“呵,你在这里出档,我好心过来帮衬你,你却恶语伤人,真是没良心,不识好歹!你也算不上多漂亮,身板跟男人似的,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倾城大美人呢?我看你呀,也就是嫁穷鬼的命了,去青楼,老鸨还嫌你脾气差呢!”
瑾波澜不惊:“说完了就滚吧,别妨碍我做生意。”
周围又传来细碎的笑声。纨绔子弟搭讪不成,反碰了一鼻子灰,登时恼羞成怒,一把将整个档子推翻,指着他的鼻子骂:“臭婊子,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瑾惊怒交加,一时捺不住骨子里的狼性,释出尖爪要将其撕碎,不想一个稚嫩的嗓音忽然响起——
“姐姐看不上你,你走不就好了,干嘛非要缠着人家?还把人家的档子打坏,太过分了!”
瑾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那奇装异服的小女孩。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朵花来,脸上正气浩然:“你快向姐姐道歉,帮她把档子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