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宫人会像这样好好地待你吗？他是皇帝，宠幸我是我的福分。哪怕他心不在这儿，只要身在这儿便好……”

    “您到底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玉华，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好不好？”她软声哀求，“如今你也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就让阿娘过阿娘的生活吧！”

    玉华望着她，满脸怒容被一阵哀怆所融化。她再度开口，嗓音带着些颤意：“阿娘，您告诉我，究竟是他勾引您的，还是您自己主动的？”

    阿娘缄默一晌，闭上眼静静道：“是我主动的。”

    玉华似被利箭中伤，趔趄着倒退数步。

    “早在多年前我便钟情于他。玉华，你不晓得你爹是多么乖张暴戾的一个人。那会儿你还没出生，他在外头受了气，回来便是冲着我撒。我一路哑忍，直到有一回实在忍不下去了，便向你二伯求助……除了他我还能找谁呢？你大伯和你爹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找他也就是随意安抚几句，便将我打发。唯有你二伯替我主持了公道！自那以后，你爹对我客气不少，再也不敢动手动脚……”

    阿娘说及往事，止不住地落泪：“是，你二伯杀了我的儿子，把我关在掖庭许多年，但他对我也有恩呐……”

    “这点小恩小惠，也值得您对他死心塌地？您想一想，哥哥他们死的时候才几岁？您怎么能、怎么敢去原谅他？”

    “玉华……”

    “够了！”玉华泫然泪下，“我本以为您是受他蛊惑，却没想到您是心甘情愿地冒着天下之大不讳，与仇人姘居！既然您一颗心都抛到他身上了，那我也无谓再劝您……往后请您好自为之，这地方，我是不会再来了！”

    语毕，抬身就走。阿娘只一个劲地哭，并未挽留。

    玉华走着，听见心口传来一阵玲珑的开裂声。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不单单是她们之间的母女情。

    待下一次相见，已是数年后。

    玉华站在门口，痴怔怔地看着榻上的老媪，玉减香消、鹄面鸠形，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她蹑足过去，生怕惊扰了她，声音也放得倍儿柔软：“阿娘？”

    老媪讷讷抬头，见是她，浊目里缓缓溢出清澈的泪水：“玉华，是你吗？”

    “是我，娘。”

    她耷下脑袋，不住地抽噎，水波澹澹淹没一对无光的眼：“玉华，你终于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想见到阿娘了呢……”

    玉华取出丝帕为她擦拭，嗓音含尽辛酸：“您是我唯一的娘亲，我又怎么舍得一辈子不见您呢？”

    “玉华，我真是傻！我以为文德皇后走了，自己便能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不想这男人的心肠是铁石做的，怎么也焐不热！我这把岁数，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诞下一个儿子，结果他转头就把我抛下，还说要将这儿子过继给你爹……你说他怎么能这么绝情，怎么能这么绝情啊！”

    “阿娘，您太天真了！”玉华将母亲枯瘦的身躯抱在怀里，感受她痛恸的震颤，自己亦是泪眼潸潸，“打一开始，他便没对您动真心，又怎么会冒着违背礼法的风险，堂堂正正给您一个名分呢？”

    “是啊，由始至终，他的眼睛里都没有我……”阿娘揪着衣襟悲泣，“可我还是忍不住想他！我不在乎他心里爱着谁、想着谁，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这要求过分吗？为何就连这样他也不愿成全我！”

    “事到如今您还不肯醒么？那人最爱的是江山和权力，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女人？”玉华搂着她抽动的肩，暖声安抚，“不过好在他没有让您搬回掖庭，算是还有点儿良心。我看这边环境不错，是个安享晚年的好地方。您就在这儿放平心态，好生休养，若是闷了，遣人唤我进宫便是！”

    阿娘扬起脸，悲哀地睇住她：“玉华，你不懂，女人最怕就是寂寞。没了他，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寥寥数月便蹉跎成老太婆的模样……如果我不曾得到过他，如今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正是因为拥有过却又失去了，那才叫人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