洇润的草丛边上,遽尔飞过一片星蓝的裙摆:“义母!”
千金公主人还没踏进含凉殿,婉转的嗓音便率先遁了进去。
武后也捧场,大老远迎出门:“快过来,我给你备了一样好东西!”
坐下,宫人给瀹了茶。武后拣一枚楠木方形匣子摆到她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千金公主心花怒放,甭管是什么东西,先将毕生所学的好话都说一遍,然后才喜滋滋地开启匣子。里面静置一根鎏金镶五色玉花头簪,做工精致,光彩灼烁。她喜不自胜,嘴上称谢不迭。
武后笑说:“几天没见,怎么这样见外了?与我还用得着客气!”
她捧着武后的手道:“义母疼我,我自然要感恩!”
武后啜一口茶,言归正传,“前几天,我不是让你帮个忙吗,怎么样了?”
千金公主阖起木匣:“嗐,那天早晨得了您的吩咐,我下午就去找寿春县主了。和她简单聊过几句,心里觉得么,这人是有点儿悒郁,但怎么看也不像会发疯呐!”
“此话怎讲?”
“她那言行举止没啥毛病,与我交谈时,也正常得很。就是静过头了,我提议到院子里走一走,她说什么也不肯,死活要赖在榻上。我瞧这人呐,有气无力、弱不胜衣,好像也没那劲儿发疯呀!”
武后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你有问过侍奉她的下人吗?”
千金公主一掸帕子:“有,那些下人说她几个月前精神不稳定,偶尔还会发疯,现在寻大夫开了几味药,正常多了。”
武后不语,思索稍刻,对她说:“你找个日子,把她约到府上去。”
“这怕是不大可行。她连房门都不肯出,又岂会到我的公主府去呢?”
“她一个县主,还敢拒绝你这个公主?”
“唉,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她已经是具行尸走肉,半死不活的,干坐着都快咽气了,还犯得着怕我这个公主吗?”
“说得也是……”武后顿首,斜飞在云鬟上的嵌红玛瑙石金花簪频频闪烁,彷如一颗灿艳的猫眼。斟酌良晌,她葱指一勾,即刻有宫人遽步上前,得她耳语两句,下去拿来一卷墨宝。
武后接过,抽走系绳,一面娟秀的飞白体赫然呈现眼前。
千金公主一头雾水:“义母,您这是……”
“众多藩王中,就数曹王李明的书法最为高妙!你捎一幅过去给她,顺便问问,她对自己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怎么看。如果她反应平静,此事便作罢,也不必约她到你的公主府了。可倘若她情绪激动,你就告诉她,你在宫里看见了先皇……”
千金公主举杯欲饮,听了末尾二字,又急急将茶瓯撂下:“‘先皇’?您那天不是说他是您被调换多年的亲生儿子吗?”
她收起墨宝,檀唇分明带笑,眼尾却吊着腥利的寒意:“你只管下去把事情办了。知道得太多,未必就是好,你在宫中多年,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话说到这份上,千金公主哪儿还敢往下问?便拣了墨宝告退,翌日按照武后的指示,前往寿春县主家中。
晨间又有雨。婢女合拢窗牖,将春寒阻绝在外。
千金公主夹起一枚桃酥送入口中,越嚼眉头越紧,气恼地置下双筷:“你快把你家这个破厨子撵出去!好好的桃酥,叫他做得一点儿也不酥脆,吃起来跟泥巴似的!”
寿春县主貌似胃口不佳,把盘中桃酥夹得稀碎,却没有吃上几口。
千金公主瞅着,心里干着急,索性单刀直入,拿起身后的墨宝说:“我今日来,还给县主妹妹带了礼物呢!”
寿春县主恹恹地瞟上一眼,只出于基本礼节,回以淡漠一笑:“让公主费心了!”伸手接过,却不打开,搁在身侧便不理会了。
千金公主见其举止疏慢,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想把面前这盘“泥巴酥”盖到她脸上;但转念想起是武后的嘱托,只能忍气吞声,撑着和煦的笑意问:“县主妹妹不打开来看吗?”
“再说吧……”
“怎么能再说呢?”她又将墨宝掣过来,拽开系绳,“这可是你弟弟,曹王李明的书法作品啊!”
寿春县主猛矫首,眼睛瞪得像两颗黑洞:“你说什么?”
千金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说这是你弟弟的手迹,你要不要看看?”
谁知话音未落,她便怒不可遏地将案上茶点通通拂倒:“他才不是我弟弟!我弟弟早在武德九年就死掉了!他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不是我弟弟!”
碗碟碎裂之声惊动门外的下人。她们匆匆赶进来,几个将寿春县主牵到榻上好生安抚,几个给千金公主赔不是:“县主估计又犯病了,倘若冒犯到公主,还请公主见谅!这边得找大夫来看看,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公主先行回府吧!”
千金公主倒是想,可任务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