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宫人说了本该杀头的话,现在只消打三十板子,自然乐意。可武才人不干了,使力挣开上前抓自己的内侍,瞠圆一双杏眼:“陛下,奴婢虽动手打了人,可也是为维护陛下与王妃的名声,奴婢何罪之有?难道就该由着她们胡言,什么也不做吗?陛下这样处理,倒是有不分是非之嫌……”
皇帝惊诧,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你……”嘴张开,想说点什么,思量半天却又无话反驳,遂一掌拍在宝座扶手,“不知好歹!朕看在巢剌王妃的面子上,姑且恕你这一回。下回再让朕逮到,当心你的脑袋。还不快滚?”
武才人捂着两枚红肿的脸蛋子起身:“谢陛下!”继而灰溜溜离开。
贵妃仨人犹自站着。俄而皇帝语声响起,气还是有,却不如方才盛烈:“你们三个,下去好好管教自己宫里的人。今日之事,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三位夫人委身应诺:“嫔妾明白!”
午间日头有些猛。内侍抬辇送贵妃一行人回殿。
杨淑妃掣一把绣满菡萏的绢扇,呼呼往脸上扇风。远远望见武才人走在半路,心中认定她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遂泠然一笑,话里有话地说:“某人都把谎编得那么难听了,又是勾引又是下贱的,结果陛下听见了,也不怎么生气嘛!这要真生气,绣冬她们可是话都来不及回,就被拖下去杖杀了!”
郑贤妃亦是一肚子火,随着她阴阳怪气:“姐姐,您可千万小点儿声,仔细待会儿某人又跑去告状!”
“嗤,我还怕她不成?原本陛下也是要赏她三十板子的,只是看在巢剌王妃的面子上才给免了。她下回还能有这好运?当心把主子也带累了!”
华盖的影在韦贵妃平和的脸上晃:“两位妹妹少说几句。如今皇后不在,出什么事,可就没人替咱们说话了!”
杨淑妃堆起满颊笑:“姐姐说的是!妹妹就是心里有气,不吐不快……”
说话间,武才人退到一边,恭候步辇经过。淑妃那些话,被她一字不落听了进去。她心里颇不是滋味——陛下又岂会分不清她跟那些宫人谁的话为真,谁的话为假?只是不想费心深究罢了。若他是真心爱堂姨母,听见别人这样贬损她,哪里会不生气?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严惩宫人的意思,而是选择各打五十大板,草草了事……难道他不爱堂姨母?武才人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她知道,这样一路追索下去,只会得到残酷的答案。
无论如何,堂姨母腹中孩儿的到来,为这座冷清的皇宫平添了几分喜庆。
哇哇的啼哭声响彻内殿。产婆手脚麻利地将婴儿托出:“恭喜王妃,是男娃!”
杨氏听言,激动得泪满盈眶,脑袋往软枕一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武才人协助宫人将婴孩洗净,拿一块大红襁褓给裹上,送进杨氏怀里。杨氏问她:“你看这孩子,跟圣上长得像吗?”
武才人莞然道:“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正要转头洗个手,却不小心撞上水盆,被里边的血水泼了满身,牙白的裙面顿时肮脏无比。
杨氏见状,命人拿身干净的衣服来,让她到屏风后更换。正当武才人手忙脚乱地擦着身子时,皇帝来了。
杨氏顾不得产后身体虚弱,欲离榻行礼,遭他制止:“不必,你躺着休息!”
她心甜意洽,托起怀中婴孩:“陛下瞧瞧,这孩子的眉眼与陛下像极了!”
皇帝噙着浅淡的笑凑头去看,不置可否,只吩咐宫人:“你们都退下吧!”
武才人暗呼不妙,加紧速度将内衬的宝花纹夹裙套上。可人急起来动作就是不利索,她捣鼓了半日都没将裙子理好,倒是宫人已尽数退出。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她躲在屏风后,不敢再乱动。
气氛稍稍怪异。杨氏牵起一丝笑:“陛下要不要抱抱这孩子?”
皇帝将其接过,端量片刻,笑容逐渐隐去:“我今天,是来道别的。”
这话好比一声惊雷,轰得杨氏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他将襁褓放到榻边,面沉似水:“往后你依旧住这儿,不必搬回掖庭。只是,我不会再来了。”
屏风后的武才人呆若木鸡。杨氏急急揪住他的衣摆:“为什么?是嫔妾做错什么了吗?”
皇帝叹息:“你没错,是我错了,所以我才要回头是岸,你明白吗?”
“不,我不明白!我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你开心,我也开心,为什么就是要分开呢?你是怕别人闲话吗?这点议论,跟你手刃亲兄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他打断她,眼神没有半点心虚半点胆薄,“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另一个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