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父子的命,待……”
“不可!”一提到那俩人,武后就怒火烧心,“那对父子是又蠢又坏,留着他们,非但帮不了你,反而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把你也带累了!”
但凡他们一早坦白真相,她又何至于落得如此被动?
英王绕到她面前:“那您就是坐视这太子之位落到他手上了?阿娘,您不是说好站在我这边的吗?”
武后望了他,喟然叹息:“儿啊,不是为娘不想帮你。你是娘的心肝宝贝,他也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之前娘帮你扳倒李贤,那纯粹是他不听话。秦朗么,未必像他一样。我看他还挺老实的……”
其实英王不必如此忐忑。即便先皇以嫡长子的身份回归,一来他在朝中没有势力,二来在明面上缺乏皇家教育,这储君之位必然不会落在他头顶。
但武后可不能把话说明白,她就是要激化英王与先皇的矛盾,借他之手将先皇除掉。
只见她精明的眸珠一转,扭身握住英王的手,语重心长:“儿啊,凡事莫要太执着。为娘就是希望你们兄弟能和谐相处,不要为了储君之位撕破脸皮,重蹈当年玄武门的覆辙!这方面啊,你还得向你八弟旦儿学习,他就是凡事都看得开……”
英王错愕地甩开手:“阿娘,他到底是喂了什么迷药给你吃?为什么他一来,你就这么相信他,甚至让我为了他放弃太子之位?”
“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她再要牵他,他却躲开了,看看她,欲言又止,咬着牙艴然离去。
武后追过去喊几声,目送他怨愤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隐秘一笑,继而唤人来为自己梳妆打扮,为晚宴做准备。
赤乌西坠。斜探进屋的暮光照亮一方游鱼戏珠金银平脱镜,上面映着一副艳绝容颜。
宫女为武后施完粉描好眉,指尖挑上半点唇脂,仔细地为她匀在唇上。
武后神思游离,似自言自语地低喃:“终归是老了啊,以前上妆不用这么久的……”
宫女合起妆奁:“是奴婢手脚慢!这岁月败得了花草,唯独败不了天后!”
武后瞋眼笑:“油嘴滑舌!”又对镜感叹,“我是老啦,皱纹多,要不然也不必施这么多脂粉……”
似乎每一个女人都会为青春不再而感伤,即便是她这般剽悍强势的女子。
宫女拾起一把金簪,她余光瞥见,抬手揿下:“我要戴凤冠。”
宫女愣住,忙应诺:“是!”暗自纳罕:今晚的宴席只面向皇族内部,按理说,不应该打扮得如此隆重才对……
天已近全黑,一轮淡月半悬孤空。
武后迤迤然踏入先皇与秦简梳洗的偏殿。只见她:上着花缬纹海天霞衫子,臂挽一帘淡黄帔子,下身拖曳一袭珊瑚赫的鸾凤纹压金边锦绣长裙;眉扫青,唇含朱,面若桃李,肤白似雪;绿云堆叠,上负一顶金丝编成的镂空凤冠,折映出无可撼动的辉光。
宫人纷纷行礼。坐在窗边百无聊赖等候先皇的妖女卒遽行来,细嫩的头发挽成两边双鬟髻,各别上镶嵌珍珠的花钿;上身披一件湖水蓝弧领式衫子,下身垂一面绯色紬绫裙,肩搭素罗帔子。
她笨拙地跪下行礼:“参见天后!”
武后笑搀她起来:“平时福一福就够了,不必每次都行跪拜大礼。”
妖女扬起脸,眸瞳澄澈,颐颊泛起两团红晕:“是……”
她朝水烟弥漫的帘后睃一眼:“秦朗还没好?”
“啊,他可能有点累,就在里面泡久了点,请天后不要见怪!”
“他这一路来也辛苦了,在水里泡着舒服,就由他吧!”武后移步到椅边坐下,“来,你与我聊聊!”
妖女绞着手指,暗窥她几眼,跼蹐地到隔壁坐定。
武后瞧她傻里傻气的,不像狡诈之人,遂放柔和语气:“你叫秦简,对不对?”
“嗯。”
“是‘言简意赅’的‘简’?”
“是。”她羞答答地偷眼看她,“天后,您真美啊,就像住在天宫里的娘娘,我都不敢正眼看您了!”
武后失笑——哪怕是男子也未曾这么露骨地夸奖过她。
那厢秦简快把青青的裙摆抓烂了,她轻笑一声,握起她的手:“傻姑娘,天宫里的娘娘会吃人不成?怎么还不敢正眼瞧了!”
秦简摆着两根细细的腿,裙裾像深色柳条在空中飘飞。武后还是第一次见举止这般随性的女子。不过乡野丫头,不识礼节也是正常!
“你从小便跟秦朗在一起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