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燮青白着脸上前:“草民刘燮,参见天后!”
武后开门见山:“听说,你是最早对那妖孽起疑心的人?”
“回天后,正是。”
“那你可有找到什么证据——除了那几片羽毛?”
刘燮噎住,思索半刻,方吭吭哧哧道:“还有两个人证,一个是住在那妖孽隔壁,听闻异动之后前去查看的书生余凡;另一个是……是草民曾经的未婚妻马青漪,她应该知道不少妖孽的秘密。只是在妖孽落网后,她不堪被盘问的压力,上吊自尽了……”
“这么重要的人证,你们就不知道看好她?”
“是草民疏忽,还请天后恕罪!”垂亸在胳膊下的手袖隐隐发颤,他说,“草民也没想到她会自寻短见……”
“怪了,马青漪和那妖孽是什么关系,为何宁可自杀,也不肯吐露实情?”武后边说边将明锐的眼神往他脸上扫。果不其然,刘燮的眼神开始闪烁。
她猝然起立,绕过桌案走向他,绛红的凤纹织金锦裙摆旖旎拖在身后:“我说,你该不会是误判了吧?”
刘燮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到地上:“绝对不是误判!马青漪虽死,余凡却还活着!天后若不信,就传他进宫面圣!”
事到如今,武后已经没有耐心了。她俯下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妖孽?”
她的眼睛简直比满头珠翠更为灼目,“我要知道真相。刘燮,我和你是同一战线的,我们都巴不得那家伙死!可是你必须说真话,只有这样我才能帮到你,不然你知道他洗脱罪名后,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吗?构陷皇嗣,以下犯上,那是连累全家的大罪!”
怒放在黛鬟上的殷红牡丹,艳丽得像一只血盆大口,要把他吞进去。
刘燮头脑已有些发晕,但还是撑着嗓门高呼:“草民所言句句属实!那妖孽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妖术,把马青漪迷得神魂颠倒,致使她一心向着他、包庇他!草民也劝过她不少回,可是她怎么也不听,最后还迫于压力上吊……草民也想不明白啊!”
“那,马青漪跟妖孽是如何认识的?”
“那妖孽曾经救过她……不对,其实不是救……是他的同伴把青漪掳走了,他装模作样地把人救回来,借机骗取我们的信任!”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交上来的妖骨,是源自于被他杀死的妖怪?”
刘燮战战不能言语。
武后几乎被他气到头顶生烟,忿忿指着他鼻头:“他杀了妖孽,你却说他是妖孽?什么妖孽会杀自己的同伴?你说这话时,就不觉得荒唐吗?”
刘燮倒是委屈得紧:“他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妖孽嘛?”
这话倒没毛病。
武后红唇紧闭,踅回座上,慢腾腾地坐下。俄顷恢复冷静,摆手命他们退下:“你们先下去想想一会儿如何与那妖孽对峙吧……”
“什么,对峙?”刘燮惊骇。
“怎么,你怕了?”武后似笑非笑。
“草、草民不怕!”
“不怕就好!刘燮,你记住了:我不管真相如何,我只要赢!”她慢条斯理地说,“只要你能斗赢那妖孽,我就封你一个正四品官,比你爹现在的从五品上要高出不少!”
虽然这家伙蠢钝得令她厌恶,但只要能把先皇这个大隐患消除,封个正四品官也不为过。
刘燮狠狠叩首:“是,草民定不负天后期望!”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武后不得不召集一帮朝廷重臣旁观滴血验亲,其中包括黄门侍郎裴炎、御史大夫韦思谦、工部尚书苏良嗣、尚书都事周兴……
在传召这些人之前,武后谨慎考察过他们的背景,确保他们没有见过太宗皇帝——她可不想出现谁一见到他就被吓得跪下来这种场面。
除了大臣,英王李显和相王李旦亦被叫到现场。英王心急如焚,刚进殿,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踟蹰些时,还是勉为其难憋住了。相王则神色恬淡,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万事俱备,武后强定心神,正式传召先皇一等。
寂静中,她仿佛能听见宫门开启之声,訇訇直入云霄,亦震颤着她身下的凤座。
这一切都是她千辛万苦打拼回来的……
谁也不能夺走它……
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