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内室。

    挑起珠帘时,他才又转身看了眼薛兰漪。

    她蔫蔫坐着,全程未有一句话,指尖浑浊的水珠一滴接一滴落下打湿了衣裙,她无力去管。

    魏璋张了张嘴,说出口却是:“以后莫要再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好。”薛兰漪终于吐出一个字。

    魏璋挑帘的动作僵在原地,略等了一会儿,身后再无其他话了。

    他亦未再多言,款步离开了书房。

    静谧的房间里,只余珠帘的撞击声。

    琉璃珠折射出的光晕,在房间里摇曳着,晃得薛兰漪的脸忽明忽暗。

    她放空般在原地坐了许久,才默默擦去了他的痕迹。

    柳婆婆进来给薛兰漪披了件外袍,“姑娘且去后厨烤烤火吧,仔细夜里湿寒入体。”

    柳婆婆方才正在小厨房忙着呢,是世子身边的青阳让她来接姑娘的。

    看来世子现在也晓得体谅姑娘了,又闻房中异样的味道,柳婆婆自然而然以为两人关系更近一步了。

    “姑娘进屋前蒸的红豆已经熟了,现在去后厨刚好可以做寿桃。”

    “不必了。”薛兰漪面上死水无波,虚软地站了起来。

    柳婆婆笑意凝固,心下疑惑。

    往常姑娘在世子面前受了不少挫,次次都能自己消解。

    如今与世子有了这样剪不断的关系,怎么反倒没了斗志呢?

    薛兰漪不说话,提着僵硬的脚步往外走。

    推开门,一阵百合花香扑鼻而来。

    薛兰漪侧过头,她的花在墙根处倔强生长着。

    真的能活吗?

    她踱步走到花盆前,拾起花盆边上放着肥料的荷包。

    她的虎口又红又肿,手颤抖不已。

    荷包从指尖滑落,里面的肥料全部洒在了地上。

    “啊呀,糟了!”柳婆婆忙蹲身掬起肥料。

    她知道这盆花花了姑娘多少心血,这三年一旦遇到狂风暴雨的天气,姑娘连觉也睡不安稳,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去瞧这盆花。

    可此时的薛兰漪却不动了,讷讷看着忙碌的柳婆婆,“我听说百合花花期不一,短则三个月开花,长则三年开花,是吗?”

    “是!这不马上就守得云开了吗?”柳婆婆劝。

    薛兰漪又道:“也就是说如果三年还未开花,那么永远都不会再开了对吗?”

    柳婆婆手一抖,肥料从指缝流走。

    穿廊而过的风将粉末卷走了,吹散了。

    薛兰漪眼睁睁看着齑粉从眼前过,她没有再去抓,自言自语道:“还有十五天就立夏了吧?”

    她和这盆百合的最后一个春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也很快要看到结果了。

    或许大公子说得对,她该给自己一个缓和的时间。

    花还有十五日的时间去开,纳妾的程序也刚好需要十五日。

    再等等看呢,何必非要急着委身于谁?

    “妈妈,劳烦扶我去趟疏影堂找大公子……”

    此事毕竟涉及插手魏璋的私事,她不宜与大公子明面上来往过甚,让大公子难做。

    她思忖了片刻,“劳烦妈妈准备笔墨,晚些给大公子送封信过去。”

    薛兰漪的身份敏感,她亦不能让大公子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帮她的忙,到最后连累了他反倒不好。

    她打算把自己的身世来历全盘告诉大公子。

    直觉告诉她,魏宣不是恶人,她可以放心倾诉。

    她坐在窗边,研了墨,提笔悬腕,一五一十地写。

    写她失忆醒来时,狱卒正将她摁在刑椅上,在她手臂了烙下赤红的手刺。

    从此无论她走到哪,一生一世都无法磨灭妓籍的身份。

    后来,她被病重的员外买回去冲喜,结果那老员外一时情绪激动死在了圆房的榻上。

    她又被扬州刺史偷养起来,令她依着北营将军的喜好束腰丰/乳,学房中媚术,以便将来供将军取乐。

    如此辗转三人之手,她才来到魏璋身边

    ……

    她以隽秀小楷将自己的生平轻描淡写过。

    之后,她花了大量篇幅将与她有关的官员、员外的信息整理罗列了下来。

    落笔流畅,极尽详细之能事。

    柳婆婆认得几个字,不禁惊讶望向薛兰漪。

    烛光下,姑娘那张清秀的脸未见太多波澜,反倒条理清晰,镇定自若。

    没有几个姑娘能将如此坎坷的经历不带情绪地讲给旁人听。

    或许是受得挫折太多了吧,人的心会变得无坚不摧。

    柳婆婆想起照顾她的这些年,不管是燕春之流日日找茬,还是世子冷脸相待,从未见姑娘流过泪。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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