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衣兜里的两只手紧紧攥着,只要感觉有一点松懈了,严寒就会重新拉好一下,生怕旁边人会跑掉一样。可他全然不知他的小动作一直在惹旁边的人心跳加快,脸上像站上了青藏高原一样红。
他想着包里给严寒带的礼物,一直在琢磨什么时候给他好。
他收到后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喜欢?程希有点紧张。
“快到啦。”严寒看了眼手机的下站提醒,捏了捏兜里的另一只手。
“嗯。”程希伸出另一只手,给严寒捋了捋几根被围巾压乱的头发。
“哇——”
下了车,程希伸出手没一会就落满了雪片。
“下大了诶。”
“嗯。你看,我这里有个好标准的雪花。”严寒把衣袖伸到程希面前给他展示那片小小的雪花,“真的像朵小花一样…”
程希每次看到严寒露出小尖牙的笑脸就从心底涌上一种幸福的感觉和想捏捏他的脸的冲动。
“真的诶!好漂亮。”程希也很捧场,马上去看严寒袖子上的小雪花,掏出手机来给它拍了个特写。
伊通河还没完全接了冰层,一半是流动的水波一半是薄薄的冰,雪片落在上面才能分清交界处。
河畔树木上叶子早已经脱落光,落叶也都被打扫干净,或顺着河流不知去向了。
程希猛地想起,上次和严寒看这条河,河水应该还是温温的,水鸟仍旧嬉戏,树叶正金黄。现在那些欢快的鸟儿早已不知踪影,只能在已结冰的河面看到零星的小羽毛。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今天伊通河畔没有多少人,小狗也少。周围悄悄地,雪花很安静,只有两人小小的呼吸声和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即使是接近傍晚的时辰,天地也被反射地一片白茫茫,恍如晴天白昼。程希看向旁边人的时候,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
严寒的白皙的皮肤在雪天照映下显得有些苍白,只有鼻尖和脸蛋上有微微的血色,剩下半张脸藏在程希给戴好的围巾下面。他睫毛上白白的,分不清是结的冰还是落得雪,瞳孔里也像正在下一场忽然的大雪,眼眸里结一层晶莹的冰。
程希总忍不住这样偷偷看他。只要他在场,无论程希怎么回避,眼神最后还是会回到他身上。
“今天考到快收卷,崔煦被老师带出去了。”
严寒说话的时候哈出不少白气,程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还是很冷。
“啊?他干嘛了?”
严寒呆呆地摇了摇头,嘴巴依旧藏在围巾里:“不知道,他被带走的时候监考老师还警告我们不要作弊,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这样啊…那怪不得他总断层第一了。”
严寒表情很复杂,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的,害怕崔煦被带走的事情跟自己家里有关系。
“那你这次肯定没问题啦!”程希转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严寒,发现了他有些低落的情绪,“就是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干的,抢了我们严寒这么久的第一名。”
严寒轻轻笑了下,决定不想那么多了。
就算真的跟家里的事有关系又怎么样?
崔煦和他做交易之前就应该想到会有这天。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严寒安慰完自己,抬起头看了看面前对他来说已经举足轻重的人。
“程希,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个名次这么执着吗?”
严寒没有盯着程希,而是往他身边靠了靠,继续沿着河畔慢慢地挪动着脚步,踩在地上堆积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嗯……是因为家里要求很严格吗?”程希想了下,歪着头看向严寒。
“差不多吧。”严寒声音很放松,像雪一样飘荡在稀薄的冷空气里。
“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我那时候很笨,小学一二年级在班里都是倒数。我爸说,我妈妈就是嫌我太笨了才走的。我只有变聪明了妈妈才会愿意回来。
“后来我就努力学,学不下去就想:‘只要好好学,就能见到妈妈了。’。我学到哭,哭也要继续学。就靠着这种念想,我十二岁的时候终于考了一次年级第一。
“我拿着成绩单去找我爸,问他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严寒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程希也关切地盯着他看,想知道后来的事。
“我确实见到了妈妈,只不过是在墓园。
“我才知道原来她在他们离婚那年就去世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我爸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严寒的声音依旧和雪花一样轻柔,冰凉。他的话语落在程希心上,化成冷水,结成坚冰。
程希皱着眉头看着严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想象这个人身上还背负着多少他本不该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