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话,只低垂着头,微微翘起尾巴来。

    现在严寒说话声音总是小而温和,也是因为小时候,与他对话最多的就是那个容易受惊的小马伙伴。

    忆青庄园后面那一大片茂密绿草地,就是严缚为了严寒学习骑马专门包下来作马场用的。

    严缚看严寒没有坐在他旁边,也起身走向餐桌。可严寒看着严缚朝这边走来,一下子站起身朝客厅走。总之,他就是不让自己和严缚处在同一空间。

    自从严缚瞒着母亲去世的消息不告诉他瞒了六年,严寒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和他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上一次还是上周六在爷爷家开会,尽管那样,严寒也和严缚保持了有三四个人的距离,挨着哥哥严颂年坐下来。

    “……”

    严缚盯着他从餐桌走到客厅,放弃了和他处在同一空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所以那件事,你考虑清楚了吗?”

    “哪件事?你交给我的太多,我不知道你说哪一件。”严寒没有看手机,但也一直低着头,严缚坐在那里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留在H市,你也该在慎安集团里露露脸了。”

    “那件事你们不都决定好了吗?我一直在上学,颂年哥这半年该跑的都跑了,该露的脸也露了,我现在去还有什么用?”

    “现在还没有决定下来。”

    “现在和已经决定下来了有什么区别?我已经输了。我不想再跟他们争,争也没用了。还不如早点放弃,起码不用在年会上丢人。你不是最怕丢脸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把我推上去丢脸?”

    “……严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有资格继续跟他竞争的,不然我这么长时间以来逼你读书为了什么?严颂年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在这方面你比不过他吗?你就是没他会献媚罢了!你甘心把那么大的产业拱手转让给他们?”

    严寒冷笑了下,声音依然很平静:“那你想我怎么做?我都还没成年,你要我怎么做?跟严安他们抗衡吗?我有这个力量吗?

    “或者说,你有这个力量吗?”严寒站起来,皱着眉看向严缚。

    严缚也站着,和严寒对望。

    “我换句话说,你觉得爷爷会把产业交给我吗?你以为在他们心里,我跟严颂年是一样的存在吗?

    “上次开会,他一直在说我成绩还不够好,是第二名,这还不够明显吗?其实我知道,我就算考到第一,回回都考第一他们也看不起我,像你一样看不起我。

    “那你什么时候能清醒,我们两个就算怎么努力也不会被他们认可,只能被丢去处理那堆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什么时候能看清楚,爷爷眼里只有大伯严安。你离他坐得再近,也不会成为他心目中最好的那个选择。”

    严寒看着严缚越走越近,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还是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着。

    看着严缚渐渐忍着火走向严寒,一边的白彦紧张极了,随时准备冲过去拦他,害怕他会对严寒动手。

    “我也是一样的。你这么多年精心培养我,在人家眼里也只是一个笑话。两个笨鸡,再怎么努力也不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严缚攥着拳头,离严寒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严寒抬头看着他步步逼近,眼睛里的怒火烧得严寒浑身发抖。他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是盯住严缚,看着这双和他一样的眼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让我这么多年的时间都白费吗?”严缚压着气说,但严寒能清楚感觉到情况已经相当不妙了。

    “哈啊……”严寒无力地笑了一下,“原来在你眼里,培养我是在浪费时间啊。”

    “你觉得你很难,那我呢?你觉得我很轻松吗?我感觉我就像你养的一条狗,心情好了就摸一摸,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开,把它关在房间里四五年不管它。等它残废了,又要它跑得快。”

    严寒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跌出来,清脆地落在地上,严缚都被这滴眼泪吓了一跳。

    “你想打我就打吧,像你以前那样。”严寒似乎自己都没预料到自己会突然留下眼泪来,拿衣袖摸了一把眼眶,撇过脸沉默地站在那里,好像真的在等严缚动手。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立在墙边的那只古老的钟在咔哒咔哒地响,还有严寒单薄身体里压抑不住的心跳声。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已经没法管你了。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的孩子以后被那些所谓的仇家伤害了,你会不会拼尽全力把他送到正道上,会不会逼着他强大起来。”

    “我以后不会有孩子。”

    严寒声音很轻,像是已经没力气说话了,怕再多说一句眼泪又要掉在地上。

    “我说了,你以后怎样跟我无关了。我就是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等你走上我这条路,接手了我每天所面对的事物,等你的家人被人威胁的时候,还能说出这些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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