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余恨(三十)
    李晚书没想到,自己才和连诺细数了一遍当宠妃的种种好处,还没几天就逐条逐句地打了自己的脸。

    首先就是朝堂上对皇帝尽早娶妻立后的声浪愈高。这些年林鹤沂和世家看似和乐融融,其实暗藏锋芒,否则如何解释,有从龙之功的世家在大周的地位始终不尽如人意,和梁朝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几年林鹤沂不加掩饰的动作更是印证了这一点,而猛虎已长成,想要缓和形势甚至略加牵制,联姻就是最好的方式。

    宫中流言纷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久后宫里就会有一位女主人。

    其次就是林鹤沂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别说后宫了,连徽音殿都少见他身影。

    民间天净教屡次生乱,其教众人数众多、手段残暴,多次劫掠官府和田庄,为祸四方。且天净教训练有方,逃窜极快,其中又不乏武功高强之人,官府多次派兵围剿均未果,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最后的事和李晚书有关,简直是把他昨天的沾沾自喜衬托地像笑话一样——永信侯夫人要见他。

    ......

    说心里话,这老太婆要见自己李晚书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他在马球赛上让世家丢了那么大的脸,她能咽的下这口气才怪,在家里缓了几日,怕是才能齐全地喘气儿就迫不及待地要找他麻烦了。

    ......该不会真被拖出去扇嘴巴子吧。

    李晚书嗤笑一声,从容不迫地进了无相殿。

    “见过永信侯夫人。”他略略低了头。

    殿内光影昏暝,细烟缕缕,正中佛像宝相庄严,其下供着几尊七十二法相的观音,执杨柳、捻莲花、提竹篮、乘金龙,一相未尽,一相又生,目含悲悯望世间苦渡。

    林氏祭祖的日子将近,林氏规矩,祭祖要先祭佛教婆娑三圣,故永信侯夫人这段日子都会在宫中佛堂就住持事宜。

    这其中还有一桩旧案,林鹤沂本想将林氏祠堂迁入宫中,可永信侯夫人又是一哭二闹地阻止,最后只得作罢,每年林鹤沂还要出宫祭祖。

    木鱼声停了。

    永信侯夫人深呼吸了口气,显然是做了准备,而目光一接触到李晚书,就跟见到鬼一样嚯地转过了头去,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李晚书嘴角挂着一丝笑,拢着双手,静静地等着看她准备作什么妖。

    过了许久,永信侯夫人才抬了抬下巴,一眼都不看李晚书,翻了一页身前的经书:“陛下是我亲子,你既然得了陛下的喜欢,那就算你从前再如何不堪,本夫人也不会为难你。虽不能把你当什么正经媳妇儿,但也总是能提点你几句的。”

    呵呵。

    李晚书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显,反而大为感动似的:“真的吗,小的何德何能,原本地里刨食的人,居然能得侯夫人提点?侯夫人真如传言一般宅心仁厚,贵女典范!”

    这几句倒真说进了永信侯夫人心里,果然还是有几分媚上功力。她压了压嘴角,眼神轻蔑,嘴上却说:“你果然孺子可教,不枉我召你一见,来跪下。”说罢朝面前的佛像们抬了抬下巴。

    李晚书麻利地走了过来,要往蒲团上跪。

    “咳咳。”站着的侍女轻咳了几声。

    永信侯夫人已转过头,继续敲木鱼:“你太过低贱,就以膝触地,彰显诚心吧。”

    话还没说完李晚书就站了起来。

    永信侯夫人瞪大了眼睛,敲木鱼的手都停了:“你做什么?”

    “佛说众生平等,怎么我连蒲团都用不得了,如此我可不敢跪了,怕菩萨怪罪。”

    永信侯夫人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你自便就是!”

    李晚书从善如流地找了个蒲团跪着。

    永信侯夫人强压着怒气,敲了好几下木鱼才勉强平气,扯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本夫人赏你这个机会面佛,就是希望你记得,你这样的身份,能进宫伺候皇上、伺候本夫人,那是上天垂怜,天赐的福气。你当日夜供奉,让上苍知道你的诚心,这样才不至于......命薄福不受。”

    李晚书作恍然大悟状,颇为感动地点点头,双手合十闭目跪拜。

    心里却在感慨,就永信侯夫人这眼里都要喷毒汁了嘴里还说着慈悲之语的扭曲样子,自己能装瞎配合下去也是不容易。

    “好了,你跪着吧,每日跪满五个时辰到皇上祭祖那日为止。”永信侯夫人伸出手,让侍女将自己扶了起来,看向李晚书时眼角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本夫人会着人盯着你,别想偷懒。”

    “侯夫人,小的还有话想说。”李晚书突然开口。

    走到门口的永信侯夫人燥意顿生:“又怎么了?说得那么清楚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晚书撇撇嘴:“侯夫人刚刚还说愿意提点我,怎么如今我要问句话都不行了,看来上苍也不是那么垂怜我,侯夫人一点都不疼我,我不想跪了,就算去挨板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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