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他一个激灵。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间里。陈崝楠正强打精神,和小路他们说着什么,试图重新活跃气氛,但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撑的疲惫和焦虑。
一边是朋友急需的借款和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
一边是电话那头已然不悦的掌控。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终,他只能先走到陈崝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崝楠,钱的事,我回去……想想办法。一定尽快给你答复。”
陈崝楠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没事渡哥!真没事!你别有压力!我再琢磨琢磨!”
江岁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情沉重地背起自己的包。
走到厂区门口,冷风一吹,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油污的旧卫衣。但他已经没心思也没时间再回去换了。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面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座,车内温暖干燥、带着淡淡香氛的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与车外那个粗糙、充满油污味的世界彻底隔绝。
车子平稳地驶离工业区,汇入傍晚的车流。
江岁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街景,感觉自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短暂而仓促的梦。
梦里,他还能修机器,还能被朋友需要,还能穿着旧衣服流汗。
而现在,梦醒了。
他正在回到那个恒温的、洁净的、无声的玻璃罩子里去。
而罩子的主人,正在家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