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合作方
    宏盛集团十七楼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中央空调吹出的、过于用力的清新剂味道。

    江岁声微微踮脚,将最后一盏沉重的影视灯稳妥地卡进棚顶的滑轨,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层薄灰。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周遭高效到略显冰冷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致。旁边穿着西装马甲的项目经理李哥正抱着胳膊,语速飞快地对着手机处理另一个案子的危机,间隙还不忘朝摄影棚这边投来催促的一瞥。

    “小江,OK了吗?品牌方那边催着要第一版样片了,抓点紧,啊。”李哥挂了电话,声音不算严厉,但每个字都裹挟着项目进度的压力。

    “马上就好,李哥,灯光最后微调一下就能拍。”江岁声应道,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耐。他蹲下身,打开脚边的器材箱,熟练地更换镜头,冷白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看起来更透明了几分。

    他点点头,轻轻吁出一口气,趁着调整参数的间隙,将微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同样发凉的眼皮,试图驱散一点持续盯屏带来的酸涩感。

    在江岁声试图在甲方“要亮堂、要高级”的模糊要求和镜头里真实的影像之间,找到一个尽可能不辜负产品的平衡点时,摄影棚的玻璃门被人不太客气地推开,撞在门吸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一股特立独行的气息瞬间侵入。

    来人身着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亚麻质地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腕上一串深色的木珠,与周围西装革履的环境泾渭分明。

    他头发微长,眉宇间蹙着点惯常的不耐烦,眼神像鹰一样扫过拍摄现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江岁声……和他手里的相机上。

    是时川。集团重金聘来的艺术顾问,一个月也难得现身一次的人物。

    项目经理李哥立刻换上笑容迎上去:“时老师!您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时川像是没听见,几步走到灯光下,目光掠过布置好的产品和背景,眉头皱得更紧。

    “这光谁打的?”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棚里的空气凝住了,“平得跟证件照一样,产品的质感呢?层次呢?宏盛的钱现在都花在买这种死白死白的灯管上了?”

    他的批评尖锐得不留丝毫情面,李哥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僵。

    江岁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课堂上被点名的学生。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时川的目光已经转向他,或者说,转向他手中的相机。

    “相机给我。”时川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江岁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将相机递了过去。时川接过相机,手指熟练地拨动参数盘,对着灯光下的产品快速试拍了几张,随即毫不客气地蹲下身,直接动手开始调整地上的主光灯位,嘴里丝毫不闲:

    “高光部分过曝了,细节全吃没了!背景纸皱了你没看见?后期是能修,但不能什么都指望后期!摄影师的眼睛是干嘛用的?”他的动作粗暴,但调整后的光效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立体而富有质感。

    李哥在一旁试图打圆场:“时老师,小江还是学生,兼职的,正在学……”

    “学生怎么了?”时川头也没抬,语气更冲,“学生就更该把基础打牢!灵气不是用来挥霍的!”他猛地站起身,将相机塞回江岁声怀里,力道不轻,“重拍!按这个光比再试一条。”

    整个摄影棚鸦雀无声,其他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江岁声抱着相机,脸上火辣辣的,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刚刚被调整过的灯光布置,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时川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指点。他非但没有觉得被羞辱,反而有一种被瞬间点透的清明感。

    “对不起,时老师,我明白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是真切的受教,然后立刻转身,认真地按照新的布光重新拍摄。

    时川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再出声。他看着江岁声专注的侧脸和那双调整参数时异常稳定的手,紧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动了半分。

    一组照片很快拍完。江岁声将相机再次递给时川检视。时川快速翻看着,片刻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勉强能看。”算是极高的肯定了。

    他把相机丢还给江岁声,像是完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麻烦事,转身就要走。经过项目经理李哥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丢下一句:“这小孩比你们之前找的那些木头疙瘩强点。预见那个项目我要他练练手,过段时间别折腾他,把时间给我空下。”

    随之看向江岁声:“你把上次那组公益片的构图太满了,呼吸感不够,晚上发我原片。我给你看看”

    说完,也不看李哥什么反应,径直推门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李哥松了口气,转而拍拍江岁声的肩,笑容重新变得热络:“可以啊小江!能被时老师夸一句可不容易!好好干!”

    江岁声只是点点头,心思却还在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指导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