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好合作方
他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上的成片,指尖轻轻摩挲着按键,感受着内心那种被严厉洗礼后反而愈发清晰的求知欲。

    周围的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交谈声重新响起,摄影棚里凝固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但江岁声却觉得,他心里某个地方,被时川那阵疾风骤雨,砸开了一丝新的缝隙,涌动着被点拨后的清明和亢奋。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几乎想立刻分享这种心情。第一个闯入脑海的,竟是夏柏。

    上次项目会议时,那位“预见”的夏总也曾就一个视觉方案的细节,提出过同样一针见血却方式截然不同的建议。时老师的指导是狂风暴雨,劈头盖脸,逼你瞬间成长;而夏柏……

    江岁声的指尖停留在微信对话框的界面,上面还停留着几天前关于工作流程的简短交流。夏柏的建议总是体面的,不会让你狼狈,却同样深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熄了屏幕。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私心的分享欲,似乎超出了他们目前“友好合作方”的界限。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器材金属味和灰尘的空气,开始默默地收拾灯具。

    手指拂过冰冷的灯罩,小心地缠绕着数据线,这些重复性的、无需动脑的动作,反而让刚才高度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透过摄影棚巨大的玻璃窗,投下模糊而斑斓的光影。同事们早已走光,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器材归位时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收拾停当,他关掉总闸。摄影棚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人间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那一刻,白天的喧嚣、时老师的训斥、李哥的催促、还有心底那点关于某个人的、不便言说的思绪……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他背着沉重的背包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和带着倦意的脸。电梯下行时失重感带来的轻微耳鸣,让他恍惚间又听到了白天那尖锐的喘息声前兆,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还好,只是错觉。

    直到走出宏盛大厦,晚风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凉又温柔的气息扑面而来,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才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不远处,林砚那辆颜色扎眼的跑车正不耐烦地闪着双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