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付媛,付媛半瘫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高跟鞋硬是穿成个拖鞋的感觉。
她,神色幽幽,看不出喜怒。
他求救地望向顾夕,正好与顾夕眼神对视,顾夕有些不忍,刚准备张嘴求情,付媛突然轻咳一声,顾夕立马闭上嘴,给了付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把目光转向窗外。
啊,今天的雨真大。
啊,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啊,不要看他了,他帮不上忙。
“姐……”
“别,你别喊我姐,你是我祖宗,你喊我姐,我折寿。”
得,这是真生气了。
“轰隆隆——”
一道雷鸣刺破黑暗,天际瞬白又归于黑暗。
沉默许久,付媛终于说话了。
“付芿,”她说得诚恳,神色不似作假,“如果你真不想上咱们就不上,姐不像别的家长那样,什么孩子一定要上学,上学是唯一的出路,我不信。”
“你姐我就上了初中,如今不也能养活自己,顺便养活你这个小屁孩,还把你养的高高大大,不挺好?”
“但是付芿,如果你是为了我不去考那什么大学,那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把自己困在了崇阳镇,也把你姐我困在了这。”
“爱不是束缚,付芿。”
“崇阳镇从来困不住我,能困住我的只有你,因为你是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付媛揉揉酸胀的肩膀,甩开高跟鞋,穿上沙发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拖鞋,走时顺便揉乱了付芿的发型,疲倦地道:“小屁孩,真幼稚。”
付媛一走,客厅好像宽大起来,付芿抿抿嘴,试探着问:“顾哥,你不会要骂我吧?”
顾夕喝了口水,奇怪地问:“我干嘛要骂你?”
“哦。”
没被人骂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付芿从沙发对面站起来,挤到顾夕身边,手臂圈住顾夕的腰,头耷拉在顾夕的肩膀处,从远处看,顾夕像是被嵌在付芿怀里。
“又怎么了?”顾夕好笑。
“顾哥,我是不是错了?”温热的潮湿感透过布料被感知到,付芿突然感觉莫大的委屈,他也不想,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问,“顾哥,我是不是又给姐和你添麻烦了……”
顾夕挣脱付芿的手臂,和他面对面,问:“小芿还想去A市吗?”
付芿低头,轻声道:“我只想和姐,和顾哥永远在一块。”
永远,好长久的词。
顾夕惆怅了一秒,递过纸巾。
“小芿,没有谁会永远和谁在一块的,媛姐和你都有一天会成家立业,你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和新的家庭,但你一直是媛姐的弟弟,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那顾哥呢?”
“什么?”
“有一天你也会成家立业吗?那你到时候还会记得我吗?”
顾夕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顾哥,”付芿眼眶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他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心疼到没办法去维持表面的平和。
只要一想到有一天,顾夕会揽着他的新娘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他从记忆中挖去,他的心就一阵一阵泛着疼,疼到他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小芿,小芿你怎么了!”
付芿捂着心口抱住顾夕,制止顾夕的动作,他半靠在顾夕身上,轻声说:“顾哥,只要你想到有一天你会忘了我,我就难受,好难受。”
难受到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天塌了。
“不会忘了的。”顾夕肯定道。
怎么会忘得了?
即使有一天他和付芿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他想他也不会忘记的。
这个开朗又敏感的小朋友早就被他藏在了心里,刻在了骨子里,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爱的语句,只是他的小朋友不知道罢了。
“顾哥。”付芿突然开口,他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但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顾夕翻找出手机看了眼来人,歉意地看了眼付芿,然后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我带小昼来你家了。”
“怎么了?”
“没事。你是不是忘了明天是小昼生日,”对面嗤笑一声,“他说要在生日那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所以我带他来了,你去哪了?”
“啊,”顾夕有点愧疚,他确实忘了,明明早上还记得的,他连忙道,“知道了,我马上回。”
说完就挂了电话。
自从那一天后,付芿和顾昼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他和秦杜本就脆弱的关系反而越来越淡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