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尘啃完雪糕,又说:“你总不能找别人生吧。”谢慆予笑得更厉害了。
不到一年,谢慆予便死了。
和光辗转得了消息,他死在一场未竟的起义中。家里已去广州收尸,面对零零碎碎的尸堆竟不知哪一片是自己儿子。
同尘枯坐一夜,开门见到和光与乳母,他们脸上有着一致的忧惧,才知家里已经准备为她议亲,因她如今已了无牵挂,该为家族聊尽义务。
她看着和光,提醒他昔日那些庇护她的承诺。没过多久,和光将卓蕴深带到了她面前。和光滔滔不绝介绍卓生,他的为人、家境……同尘听不进耳,她说这些不重要,结了婚日子还是分开过。你肯应承下来,这事就算成了。
卓生自无不应的,和光叹气,同尘反问他,你有什么好难过的?和光拂袖而去。
对于儿女自作主张,父亲自是震怒,又能如何?生了几轮气,最后还是听和光的劝认了这门亲,对未来女婿大加帮扶。但他最生气的却还是妻子没有出席同尘婚礼。
谢慆予尸骨未寒,同尘摇身一变做了卓太太。
—·—
自从日本兴兵,数年里马来亚越来越不太平,眼看着也要被战火波及,和光早有先见,生意陆陆续续转移出去。本可以高枕无忧,他依旧冒着险从金山来香港为同尘处理产业。
来到半山公馆,阿茵给他开门,他讶然,怎么让你来。阿茵说用人都遣光了,可不什么都得由我来。
公馆里四壁凄清,卓先生立在厅里,对着一尊插了鹤望兰的雍正粉彩橄榄瓶,掏出帕子摁了摁眼泪。
和光不想他背地里也伤心至此,对同尘用情不可谓不深,奈何一厢情愿。
“她是生癌疼得厉害才寻了短见,算是解脱,你不必忧思过度。往后离了她,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卓先生摇头不语。和光想起同尘遗嘱里地产、股份、股票……样样交待详细去处,唯独这套独居了三十年的房子,她没有提,由和光来决定。和光决定设立基金会,将来援助战争难民,卓先生无一不同意。
直到告诉他同尘将入葬广东老家顺德的祖坟,他却咬定不肯,他们到死都是夫妻,身后岂得不同穴而眠。
“哼。”和光想到他们兄妹的父亲葬在广东老家,妈妈葬在金山,中间隔着偌大个太平洋,再没有比相看两厌的夫妻更薄情的了。
和光讥诮他,“原是我和同尘思虑不周,当初下嫁,无非想你得了名利,她落个清闲,两相便宜。你这样认真,岂不可笑?”便喊来阿茵,亲自抱着同尘骨灰盒,请卓蕴深出去。
和光抚摸骨灰盒,望了一圈公馆大厅,落到那瓶鹤望兰上,对她说:“阿妹,再看一眼,我们就回家了。我已嘱人在你坟前种了这花,顺德离广州也很近,你不会迷路,尽可安心去见他。”方才使阿茵挂上锁,带同尘返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