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慆予看着呆呆立在一丛鹤望兰下的同尘,绮艳地毯上一双骨节分明的脚,他眨了眨眼,随即避开目光。
同尘问他躲什么,他想了想,如实说:“你的脚很漂亮。”
“漂亮?”同尘知道素昧平生一个男人夸一个女人的脚是何其轻浮孟浪,可放在他身上,同尘不介意,反而借机抱怨:“才怪。我练田径,脚上都是老茧。”
“好看极了。它没有缠起来,一双脚行走自如、能跑能跳,便是最美的了。”
“那……要跳支舞吗?”同尘再大胆自信,此时心跳也打起鼓,只见谢慆予快步走到圆厅中央,朝她伸出了手。
同尘急忙捞起散落的舞鞋穿上,走到他面前,抬手搭入他的掌心。没有音乐伴奏,两个人只拥在一块漫无目的地缓缓转动,同尘从不知一支安静的舞如此缠绵暧昧,谢慆予也有些害羞,同尘几次望向他,他目光都躲开了去,只有耳朵逐渐比同尘微微褪色的嘴唇更红。
他们最后停在那丛鹤望兰边告别。
今夜许和光来找慆予,酒酣耳热后要他别跟妹妹同尘走到一块,他答应得极其爽快。跟同尘跳了支舞,他出门就后悔了。麻六甲姓许的占一半,此刻慆予心里满满只有同尘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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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金山前,同尘兄妹不死心地提过几次回槟城的事,妈妈拒绝到最后一刻。
送兄妹到港口,妈妈说起为同尘开的银行账户,丈夫给的钱她大多没有花用,她怕同尘将来追求自由受限,偷偷都存给了她。这笔钱同尘用它在半山置了地产。
妈妈为同尘正了正遮阳帽,叮咛她,不要像我似的。口吻轻快得好似在提醒她注意海上骄阳,同尘却哭了。
到了槟榔屿港,和光先下船,他还不知谢慆予一舞之后已生反悔之心,轻松地和同尘互道珍重。
船到香港,谢慆予在码头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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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慆予的事业,同尘不便参与,倒是和光暗中出资赞助了不少,少不得有几回经同尘手,联系的人有在檀香山、有香港本地,还有广州。
渐渐的,谢慆予忙不过来,西医书院那边再不去了。同尘猜他上海家里一定不知道停学的事。
那些事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同尘夜宿他住处,发现他有失眠的毛病。她天亮起床经过阳台,若烟灰缸忽的满了,定是前晚又失眠了。慢慢他学精了,抽完烟把灰倒了。
和光拜访过他两回,出了门总要和同尘吐槽那公寓小得像蚂蚁住的,言外之意是心疼妹妹,他是一点钱都不往你身上花啊。
同尘说钱我有的是,不济还有你这座金山。可惜我已经不是父亲最爱的女儿了,听说因为我叛逆还断送了妹妹们读书的机会,我好过意不去。
和光摆手道,大可不必,她们如今个个都读书去了。
同尘奇道,家里那群老古板竟开窍了?
哪里呀!和光讥笑,如今好人家都希望儿媳妇识文断字,最好能出口成章。现在家里那群妹妹起不来床哭,课业太难哭,制服太丑也哭。
同尘听着大感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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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所女校联合举办运动会,问香港西医书院借了场地,围观赛事的人数暴增,将操场挤得水泄不通。
同尘一路闯进女子百米跑决赛,并在即将开始的接力赛中担任第四棒。热完身在起点摆好起跑姿势,发令枪一响,同尘一马当先,掠起沿途一片喝彩声,离终点二十米处,谢慆予一个猛子扎出来,站在了人群最前排,大声地给她加油,同尘克制不住思念,短短一眼之间被对手反超,最后只得了个第二名。
不怨她分神,谢慆予外出办事已近半年,同尘从领奖台上跳下来飞奔向他,他向从前西医书院的同学们介绍,这是许同尘,我未婚妻。言语之中满满的自豪。
他的同学又喊来支着相机的同学,张罗着几个人合影留念。合影毕,大家又起哄未婚夫妻来一张。谢慆予欣然接受,单手抱住同尘大腿突然地将她举了起来,同尘轻呼一声。旁边人都喊看前面,看镜头!同尘急急忙抬头。幸好洗出来两人都对着镜头咧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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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同尘比完接力,谢慆予请她去吃雪糕。两人久违地谈天说地。
同尘举着雪糕对他说:“和光那家伙,说你一厘都舍不得给我花!看,这是什么!”
谢慆予说:“和光没冤枉我。”
“他一个花花阔少,哪知晓人间疾苦?”
谢慆予说起这次办完事特意回了趟家,他母亲生了个妹妹,便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回去看眼。同尘家里闹吼吼二十几个兄弟姐妹,看他这副稀罕劲也觉得稀罕。
同尘眨眨眼,发自肺腑说:“原来你这样喜欢孩子,我们也生吧。”
“同尘,”雪糕滴到他手上,他顾不上,“你……”他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