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宁宜靠在他的肩头,突然想到,许多年前母亲带着小姨妈踏上一列相反方向的火车,去上海找丈夫离婚,而她的女儿此时正在回到她当年出发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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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信教,坚持找个教堂,在牧师见证下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
婚礼当日,母亲和妹妹早起陪着宁宜准备。
宁宜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身后母亲为她别上头纱,怕不牢固,叫平宜再去拿几枚卡子。母亲转过脸看向了妆镜,在镜中与宁宜对视,笑道:“你和妈妈一样,都是四月份结婚。”
“那一天,你紧张吗?”宁宜问。
母亲摇摇头,“我当时根本不想嫁人,你爸爸也不想娶我。杭州那天下着雨,好像在替我们俩哭。宁宁,日子要靠自己过出来的。”
宁宜从小就听父母的故事。如果是爸爸讲,那故事的开头就是姆妈来上海找他离婚,意外谱写出一段美满的姻缘;
如果是姆妈来讲,她会从杭州那个阴雨天、被淋湿的红顶花轿以及面无表情的新郎讲起,她毫不掩饰自己在婚姻中吃过的苦,也让女儿们知道,不要轻易地成为某人的妻子,即便成为了,她们也永远有随时选择离开的权利。
所以,父亲的故事结尾是“找一个好男人”,母亲的故事结尾是“给自己选择的权利”,而她认为女生获取权利最显见的方式就是知识与工作。
宁宜穿着母亲陪她订制的“瓦朗谢纳蕾丝婚纱,像一株山泽中的洁白水仙。
平宜说接她们的轿车到楼下了,从家到教堂的一程路,只由平宜陪着她。
平宜细心地帮她提起婚纱裙摆,下楼经过张家,只见大门紧闭,里头如今换了一户人家。张太太已于去年过世,张勇在南京读书,张先生将公寓租出去,自己回了老家。
宁宜想:如果张太太还在的话,今天她一定是(嗓门)最响的那个人,弄不好都会以为是她的女儿结婚呢。
去教堂的车上,宁宜牵起妹妹的手,“中西的老师跟我们说起过,在她家乡,新娘会把自己的婚纱保存起来,将来传给女儿,作为新婚的祝福。我想过了,这件婚纱,不管你愿不愿意穿,用不用得着,都会留给你。”
“姐,那你以后生了女儿怎么办呀?”平宜担心的倒挺多。
宁宜笑了,“这件事上,她和你,我总是要委屈一个的。比起她,我同你永远多了十几二十年的情份呢,你说是不是?”
平宜虽则感动,大喜日子也不好哭鼻子,一半调侃一半认真地握住姐姐手,向她拍胸脯保证:“往后小外甥女的婚纱,我这个做姨妈的包了!你可要加把劲呀!”说着冲宁宜的肚子抬了抬尖俏的下巴颏。
把宁宜羞得丢开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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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父母领着弟弟妹妹,和宋大、杨升夏两家一起抵达。
因君黛小姐和仲君怀已去了美国,宋二叔这边独自前来。他也已经辞去上海的工作,参加完婚礼,不日也将过去团聚。
大家顺着宋二赴美的话题谈起了各自的安排。宋大和升夏两家参加完婚礼,都要去台湾,仍旧教课。期间,他们再三敦促父亲跟着一块去。
父亲摆摆手,说眼下工作稳定,惜予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们觉得还是留下为好。
宋大他们遂也不再劝,纷纷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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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宜叫父亲牵着,经过一条细窄的红毯,走向主礼台前的宋长鸣。他身着三件式黑色西服,令人目眩的高大英俊。父亲执起她的手交到宋长鸣手中,宋长鸣感动地喊了声“爸”,两旁礼拜椅上掌声如鲜花一般长久不衰地绽放。
牧师站在主礼台后,和蔼而庄严地念道:
“作为神的仆人,我在神和这群见证者面前,宣布你们为夫妻。愿你们的婚姻充满爱、信任和祝福。”
在牧师见证下,她与宋长鸣交换戒指。
宋长鸣牵起宁宜的手,惊讶地发现松松的一把就圈住了她整个手腕,而他手中如若无物。宁宜听他无奈轻叹道:“你又瘦了。“一边温柔地将指环推至无名指根。
婚礼的最后,牧师走下主礼台,这是他在远东见证的最后一场婚礼。
两家人围在新人两旁,在教堂们门前的阶梯上影了一张大合照。那张合照后来摆在香港的家里,几十年未见蒙尘,思念会反复地摩挲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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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宁宜六月从浙大毕业,即由舅舅陪送回上海,赶赴香港的轮船。舅舅曾经借道香港前往昆明,一路上不断说那地住宅比上海更逼仄,粤语又难以听懂。
高校南迁那年宁宜还小,依稀从长辈们口中听到过,舅舅在香港费尽心思带走了一个舞小姐。后来不知家里谁人走漏风声,叫外头人听闻了,舅舅的名声从此便不大好了,爷爷和阿娘没法埋怨儿子,只能厌恶那个女子。而舅舅回杭州后,也绝口不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