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宜没有作声,踮脚上前轻轻抱了抱他,诚国曲背将她捞进怀里,一个深深的拥抱以后,两人告别。
诚国离开后,宁宜一个人站在庭院里,直到他留在肌肤上的触感完全消失,她才转身进楼。
拆信的急切心情,已经飘悠悠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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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迟迟没有给宋三写信,拖到那年的深秋,宋长鸣反而再次来了信。
信里咬烂笔头地写了一长段他在南京的生活,又提起即将回上海过年,到时他们可以再见。
看完宋长鸣的第二封来信后,宁宜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与他通信。若通信的话,以什么身份呢?朋友吗?他们几乎就没以“朋友”的关系相处过。叔侄吗?那岂不是更奇怪了吗?
他是不是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宁宜盯着手上的信,气上心头,快速揉成一团,找了废纸篓往里一扔。扭头走没两步,又返回去蹲着捡回来,将皱褶一点点捋平。
边捋边骂自己:可笑!王宁宜,你可笑。
她最终决定不再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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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冬天,从杨叔叔家补习完数学归来。一进门,糖醋排骨的香味从厨房飘了过来,宁宜边解围巾边喊:“好香啊!快给我搛一块。”
走过了玄关处,猝不及防地和客厅里的宋三四目相撞。英娘夹着一筷子肥瘦相间的排骨,快步走出厨房,麻利地喂进她嘴里,口腔凭空多了块新出锅的热炭,烫得她边跺脚边哈气。
宋三腾的起身赶到她身旁,担忧道:“要不吐了?”说着摊开手,要她快吐到上面来
宁宜也不知和谁赌气,居然忍烫嚼了下去,去厨房扔骨头的时候,懊悔地想到:明明可以直接来厨房吐掉。我真是昏了头。
父亲拉着宋三谈天说地,问他这些年的经历,问他如今的工作,后来说起张藻明,在座无人不叹息。宋三说前阵子才去重庆空军陵看过他。
父亲摇头,说张家决定将藻明遗骨归葬老家,只因他家太太身体欠佳,三天两头进医院,一直搁置着,若那孩子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家人再为他奔走了。
一直到宋三起身告辞,他们也没说上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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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年来(1946),再听到宋三的消息,已是莺啭花红时节。
宁宜正为毕业考学得昏天黑地,父母一齐从外头回来,此景倒是罕见,他们如今各自有工作,到周末才有整天的时间腻在一起。
宁宜问母亲去了哪,英娘要去厨房给她们热饭,叫母亲阻止,说已在宋家吃过了。
父亲顺口抱怨了句,知道他宋老三能耐大,没曾想闹出的动静居然还能一回大过一回。
听起来又是上宋家当和事佬去了。宁宜这才知道,宋长鸣回上海来了。
不为探亲,亦非公干或转调。年轻轻的,他居然解甲归田了!
而从头到尾,没与两个兄长吐露过半个字,就和当年投考飞行员时一样,所以这回连宋二叔都不再偏帮他。如果没有惜予和老王居间调停,他只有被全家围剿的份。
毕竟宋长鸣才二十二岁已至上尉军衔,担任中队长,不远的将来升作战官,前途一片大好。如花似锦的富贵都已经送到手上,他说不要就全都不要了。
听说他的教官,也是上官,亲自找过他谈话,极力的挽留,希望他跟随原部驻扎南京。怎奈屡劝无果,上官只得退一步,要给他调任航校,去当飞行科教官。
他还是不要,说已经找好退路。之前回上海过年,已与中外合资的民航公司洽谈过,对方抛出橄榄枝,机长位置虚席以待,他准备去。
上官恨铁不成钢,当场甩了他一耳光。办了退伍回家后,又挨了大哥一顿打。
宁宜听到宋三被打,心顿时揪了起来,愣站着,父亲问她怎不回屋,还是母亲看穿她心里的在意。
母亲拉她到沙发边上坐下,再细细讲来,“听说本来是要升迁的,但他说战争已经结束,自己志不在行伍之中,不如早日转业,自谋生路。宋家好一顿闹,你大伯逼着他回南京去,可他不声不响的,入职都办妥了,又在外赁了房子住。看样子是准备留在上海了。”
听着“准备留在上海了”,宁宜的心如石投波心,忽的漾开涟漪来,竟不知在期待什么,面上还是装作沉静。
父亲在旁边说:“你可不能学他,什么都自作主张,我和你妈妈非发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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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的毕业考在六月,成绩一出就到了办毕业典礼的日子,好像嫌这一茬学生不够省心,迫不及待把她们扫地出门去。宁宜被推选出来,在毕业典礼上领唱Palof Victory,仲君怀也是他们班的领唱,唱李叔同的《送别》。
典礼当日,宋三也跟随宋二夫妻一同前来,两家人在礼堂里前后两排挨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