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炬游行
火龙,照亮了整片大地与天空。

    一位头绑“胜利”布条的青年人打姐弟眼前走过,他肩头抗着另一个青年,手抱一根稍细的竹制衣竿,顶端绑了一块布幡,写着粗粗的“胜利”二字。

    平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高高在上的青年,那青年注意到她们,连忙舞动手中竹竿,胜利在夜风中簌簌飘扬。

    青年对他们喊道:“胜利万岁!”

    平宜竖起胳膊,对他喊回去:“和平万岁!”

    那两名青年都大笑开来,才继续向前走去。

    瑀舟问平宜:“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准备的道具?”

    平宜不以为意地回答她:“兴许早就准备好了。“

    宁宜心惊,随即也想:是啊,谁都在盼守不知是否会到来的胜利。

    不远处“嗵嗵”两声,浅蓝夜幕中炸开两朵花,一朵浅红、一朵淡绿。

    “我们去看放烟花!”天庆把期宜扛上肩头,越秀背起王谢,一群人穿梭在热闹的人海中。

    “阿姐,今天是过年吗?”身边传来王谢软软的声音、

    “不,”宁宜告诉她,“是比新年更好的日子,往后不打仗了。”

    “烟花!好多烟花!”一旁期宜仰着脑袋,肉乎乎的手指着升上天空的烟花,模仿它破空的声音,“咻!——”

    咻—咻—咻咻咻……十几道烟花拖着流光明灭的尾巴蹿升起来,在霹雳似的密集鞭炮声点缀下,开始成片成片的绽放。璀璨的光芒一遍遍照亮杭州城的天际,誓要把战争的阴霾驱赶出去一般。

    平宜悄悄挽紧了瑀舟的臂弯,她们共同仰望着蓝色画布上铺泻的华光溢彩,嘴角同样不自觉的微笑着。平宜对瑀舟说:“我想舅舅很快会回来,到时候,你就不用天天盼他的信了。”

    宁宜在后面听见这话,摸了摸她的脑袋,平宜扭过头来,羞恼道:“别摸!”然后伸手把姐姐也挽到身边来。

    —·—

    杭州城厢的庆祝活动通宵达旦,进行到夜里十点多,几个孩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期宜趴在天庆肩头,越秀又背起王谢,双胞胎几乎同时睡着了。平宜和瑀舟挽臂结伴前行,宁宜跟在所有人后面。

    瑀舟说她上下眼皮好像被张飞的丈八蛇矛缝了起来,实在睁不开了,抓着平宜胳膊,迷迷糊糊把头靠了过去。

    平宜还很清醒,她被这夏夜空气中无边的热血与喜悦所感染,心砰砰、砰砰地跳动。此时此刻,一群人影渐次迫上她的心头,一一登场、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先是藻明哥哥,教她拍皮球踢毽子的藻明哥哥,血肉之躯,在常德上空捐报给了他的国家。他穿着洁白无瑕的衬衫,如墨深沉的西裤,年轻、斯文、欣慰。

    然后是阿娘,最最偏心我的阿娘,满心的欢喜都聚在嘴角,身边站着一位素未谋面却很是熟悉的青年——大舅舅。大舅舅站在瘦小的阿娘旁边,搀扶她、陪伴她、守护她,像一株挺拔坚韧的轻青松。两人同时对她挥手、转身、远去。

    然后是一些在她生命里——活着的或不在了的——曾短暂停留过的人:奶奶、小舅舅、宋三叔、双喜、栾婆婆、仲君怀??

    最后是陈横,他一出现,前面所有的形影顿时归于虚无。

    一片苍茫的青白色中间,他独自伫立着,剥开一颗话梅糖,就着糖纸把糖块咬进嘴里,腮边立时鼓起一个小包。平宜认出那是亚尔培路公寓里稚气未脱的陈横。

    当他们再次见面,他早已蜕去少年的浮躁、冲动与锋芒,敛藏起赤子之心,化作一丛黑影,悄悄潜行在敌人身畔。

    他还活着吗?这段日子以来,平宜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

    每当思念起陈横,她的心便会随之奏起一阵异样的跳动节奏。平宜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跟随大家回到了老宅的小巷外。

    这时,含着话梅糖的陈横却突然从她的想象中走了下来,他沿路穿过残破交织的灯影,走出巷口,与他们一行打了个照面。

    走在最前的越秀看见他,不由惊呼了一声,惊醒了背上王谢的甜梦。一旁,期宜也迷迷糊糊地昂起头来,又被天庆摁回去。夫妻俩视若无睹,绕开陈横走进了小巷。

    宁宜问:“找平平吗?”

    陈横坦然颔首,目光越过宁宜,直投平宜身上。

    宁宜拉起瑀舟往家走。平宜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与此同时,陈横走近了她。

    “对不起。”他为又一次不辞而别道歉,为这段日子的生死未卜道歉。

    平宜知道他有不可言说的苦衷,有比他们之间的约定更重要的责任。

    “我没有怪你。”

    “我会怪我自己。”

    平宜反而笑了,好像他才是那个幼稚的小孩。笑过后,她问:“又要走了,对吗?”

    这话让陈横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

    他最好的玩伴,最忠实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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