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修女领着五个孩子到福煦路来谢师。
吴阿妹穿着一件洗旧的靛蓝色棉布旗袍,如今营养跟上来,她个头高了,虽然骨架还是细小,但看起来终于不再像个儿童了。
宁宜将惜予准备好的书包、文具还有每人一件的新衣裳交给她们。女孩子们发现到手的衣服都是她们最喜欢的颜色,满脸掩不住欣喜。
惜予却没有和她们一块笑,平静地告诉她们:“往后的路不比在福利院轻松。”
她们都是吃过苦的孤儿,明白惜予话里的意思,靠人施舍终不长久,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出来。
吴阿妹说:“老师,我将来挣了钱自己买花布。”惜予欣慰地摸了摸她细软的麻花辫。
海伦娜修女的脸色洋溢着喜悦,她感谢惜予:“多亏你提的主意,七个孩子有五个考中,萧先生说往后每年都要这么办。”
“说不定将来你除了福利院,还要当小学校长呢。”惜予说。
海伦娜修女笑得更开心了,不停摩挲着惜予胳膊。
两人谁都想不到,几年后,海伦娜离开上海,而惜予接过摊子,真就办起了小学。
回到眼下,惜予和英娘送别了海伦娜修女和孩子们。回去的路上,女孩们边走边聊着天,麻花辫在后背上雀跃地扫来扫去,这时一只花猫嗖的跳上墙头,把英娘吓一跳,猫就地卧下,打了个惬意的哈欠。
英娘拍拍心口,对惜予说:“我当年要是能像那些孩子一样遇上太太你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算迟,能碰着太太这样的东家也好。”
“你这张嘴啊。”
初夏是无处不在的毕业季,几天前约大刚举行了拨穗仪式,换言之,萨沙已经毕业了。半个月前他最后一次来福煦路,辞去了家教工作,想必他离开上海的日子近在眼前。
这一年来,他并没有放弃追求英娘。这是他们的私事,故而谢家无人过问,但眼下怎么看,这段感情似乎都走到了该做出抉择的紧要关头。
于是惜予问:“萨沙几时动身,他跟你说过吗?”
英娘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
惜予定睛瞧,是一张船票,登船日期却是昨天,她立即抬头看向英娘。
“我还是想继续打工,挣够了钱,开家自己的小店。”英娘的脸上似乎看不到一丁点遗憾。
“让越秀晓得的话,她肯定又要说了,萨沙卖相那么好,居然单相思,没出息!”
“不是单相思,我也喜欢他的。”英娘说话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也许在很多人眼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女人。萨沙爱慕她,想和她结婚,带她去美国生活。她既然也喜欢对方,竟然还拒绝了。
她只是不想再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讨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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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饭后,惜予和王遗时在餐厅一块备课。
自从确定下福利院孩子的考学计划,萧三又雇佣了一名老师,专教数学。惜予仍教国文,既同时教所有人,另外还单独辅导报考的孩子们,肩上的胆子变得重了。
王遗时放暑假,正好拉来帮工。他一边帮惜予批作业,一边吐槽:“那个萧老三,光知道用人,也不给一毛钱薪饷。”他抖了抖钢笔,“那么,给你买两瓶墨水来总归可以吧!”
惜予问:“回头人家真来家里了,你能保证不闹脾气?”
“不能。”老王小人坦荡荡。
“欸——”王遗时突然在桌面下踢了踢惜予的鞋,“皮大王不对劲,一直跑去亭子间,前前后后得有三趟了。今天家里好不容易开荤,她刚才把剩下的红烧肉连锅端了,一口汤都没给我们留……她真就那么喜欢陈横啊?不会恋爱了,拿去他家当借口吧?”
“她能跟谁恋?”惜予一脚踢回去,正中老王小腿,力道很轻,老王卖惨,哎哟哎哟叫。
叫完了说:“我看没准就是仲家那小子。还有凭儿家三个儿子。”说着骂了句粗话,“这世道,狼可真多啊。”
“你女儿才十二岁,你这么大的时候难道满脑子爱情吗?”
“怎么会?!我一个人在上海读书,”王遗时谄媚一笑,“还是寄宿制男子学校。”
“所以大学就与人同居,一口把自己吃成胖子是吧。”
惜予有些阴阳怪气,偏偏一下子点燃了王遗时的热情,如果不是在餐厅,此刻他早就化身八爪鱼缠住惜予。
老王趴在桌面上撒娇,“我错了,说一千一万遍,都是我的错。”王教授完全可以在约大开一门名为“小男人大幸福”的课,第一节课就教“夫妻要和谐,丈夫身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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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宜敲响了亭子间的门。
陈横在家,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