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宜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傻子,多好的机会啊!”
“你这是高高在上的想法。在他们看来,也许福利院里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宁宜对妹妹说:“我希望阿妹她们都能考上。”
平宜说:“那我希望你下次数学考高点。”
“好啊你个讨打的小丫头!”姐妹俩围着客厅追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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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头向西推移,不停的有人回家来,一发现偏厅的那尊雕像,都要问一句:“诶?他怎么在那?”
“来找英娘的。”
“哦 。”又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始终没人上前打断等待的状态,一家子聊天 、吃饭,萨沙一动不动,仿佛他故乡冰天雪地里伏击的战士 。
直到英娘挎着空竹篮进门。
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偏厅。
瑰红的夕阳吻着萨沙的脸,他依旧不为所动。英娘走进偏厅,问:“萨沙先生也在呐?”他才终于站起来,害羞地笑了笑。
惜予说:“都等你一下午了。”
“一动不动地等。”平宜补充了一句。
“那走吧,”英娘虚指厨房的方向,“我给你弄点吃的。”中国人以食为天,情情爱爱关头,也得吃饱再说。
英娘把竹篮放在厨房地上,挽起袖子 。
风从小门纱窗滤进来,萨沙闻到她身上寺庙的香火味,不知在地藏前磕了多少头,念过几遍经文。
他想到遥远的斯普林菲尔德没有庙。
“是谁的忌日?”
“噢,你知道啦? ”英娘煮起水, 拿出一把龙须面,“我儿子的。 ”
“你有孩子? ”
“奇了,你听不懂中国话了?对,我有。不光有儿子,我还有过男人呢!”
有过?那便是现在没有了。萨沙松了一口气。
“我给你加个鸡蛋。”
“英娘, 你愿意跟我走吗? ”
水即将沸腾,她突然问:“吃葱花吗?”
“不吃。”
“那省事了。”
“我们能先不说吃的了吗?”萨沙觉察到英娘试图回避谈论他的爱 。
“听说人死以后,会回到人间曾活过的地方,寻找自己的脚印。我儿…周岁就夭折了。那么小点人,火化后硬是一星点灰都没剩下。说小娃娃太轻,都这样。他轻得脚都踩不实地,哪来脚印?也就没有回来找的必要了。”
“你和那个男人因此才分开么? ”
“倒不全是。他什么都赖我,想起来就打两下出气。我用一篮窝头买通了胡同里的半仙,说我克夫,先克死娃,再克死他。他休了我。”
英娘的声音静静的,她的过去像一道溪水流畅地从萨沙眼前滑过去。
龙须面用筷子整齐码好,梳过一般,上头卧个蛋,再滴两滴麻油,真把萨沙勾饿了,靠在水池边端起来就吃。英娘则在旁刷洗锅子 。
“我很爱你。”面絲在汤水中徜佯,萨沙对她说起两人初见的故事。
说到她唱歌好听,英娘笑了,她唱的是《苏三起解》。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越洗越亮的铜锅,告诉萨沙:“这还是头一次听人说爱我。我记着了。”语气仿佛月下细风吹纱帐,看不穿的美人面,不知是颦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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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离开以后,越秀进厨房,看见垃圾篓里的蛋壳,道:“你真是白长一张聪明面孔。一礼拜就一颗鸡蛋,给他吃作甚。”
如今谢家只有老太太和双胞胎每天都吃得到鸡蛋。
英娘把面碗里的水沥干,“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
“怎么不打紧,”越秀说,“小姐刚才发话了,让我杀只母鸡,明天炖鸡汤给仲小姐送去。往后鸡蛋更少了。”
“她不是嫁人了吗?怎么还称‘小姐’?”
越秀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忘了和她问萨沙的事,和她说起宋家的那些轶事,宋大和王遗时过往的龃龉,离家出走的宋二,仿佛人间蒸发了的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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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是属于宁宜的。她飞快地生长着,个头向上,双手向下,双脚朝前。
尤其是脚,一天比一天大,过去几月间又涨半码。
新置不久的皮鞋便又挤脚了,只得转给两个妹妹穿。
瑀舟坐那儿一试,就嚷着不合适。
宁宜的脚窄而长,足弓高;而她脚宽而扁,两模两样穿不到一块去。
平宜从表姐处接过皮鞋,放地上,伸进脚尖一挑,脚型对了,尺码不对,后跟空了一截。
“留着吧,过两年我能穿。”她耷拉着在阿娘和姆妈面前转了一圈。
谢太太如今清醒越来越少,昏睡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