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吃到吐
 这一周轮到杨家补习,惜予和凭儿在亚尔培路探望张太太,王遗时则带着双胞胎午睡,其他人也都不见踪影,平宜一个人在家,无聊得很,她终于想起有段日子没看见仲君怀。

    晃到厨房,张婶和越秀正在洗南瓜籽,平宜便拉过一只小板凳,坐下来帮她们。

    越秀开口也问:“仲家那个少爷怎么不来找你玩了?”

    “跟我姐一块补课呢。”

    “喔,对。”越秀恍然大悟,转而说:“还是我们平小姐最最聪明,不用补课也回回第一名。”

    王家两姐妹都是张婶带大的,她护犊子,“宁宁也聪明,她人情世故处理得比大人还好。”

    “对,”平宜接话,“我闯了祸,人家一看阿姐来道歉,还未开口,气已消了大半。姆妈说,这是天赋,她是适合当外交家的。”

    顺着话茬,张婶说起在亚尔培路公寓时候平宜闯的那些祸,还不都是陈横和她姐去收拾的。

    张婶是知道楚先生真实身份的,但她顾念着从前栾老太太的好,一直也保守秘密。

    越秀问:“那张家的太太怎么又住院了?”

    “她家老大,那么好的一个孩子,突然之间没了,哪个当娘的受得了?不疯都很好了,”张婶唏嘘,“上回我抱着王谢随太太去探望,她头发都白了。”

    平宜洗籽的动作一顿,她如何也想象不出张太太一头白发住在医院里的画面。从她有记忆起,张太太就是咂巴的、泼辣的,偶尔有些烦人,她应该一直这样下去。可藻明哥哥死了,那个张太太好像也死了。

    伤感不了多久,她姐回来了。

    宁宜闷声走进家门,满脸晦气,身后跟着仲君怀。

    谢家上下都很喜欢这个纨绔子弟,天庆笑呵呵跟他打招呼,他讪讪的应了一声,缩头缩脑的一副鳖态。

    叫人一看,得,八成又惹了祸。

    宁宜噔噔噔上楼去了。

    仲君怀看见平宜从厨房探头出来,忙招手把她喊到身边来,对她说:“你快去!帮我说说好话。”

    王宁宜生气了?连亲妹妹都觉得稀罕的程度。

    “你做了什么好事?”平宜好奇。

    仲君怀悄悄和她说了看《纺棉花》的事。平宜说:“姐姐这些天一个字都不曾和我提起过。”

    “那可不!你是她的宝贝疙瘩,含嘴里都怕化了。”

    瑀舟凑过来问他们在聊什么,仲君怀忙道:“没什么,一点秘密。但不是坏事啊,你可别去告状。”

    摆明了让瑀舟不要掺合,又信不过她。瑀舟这下不乐意了,哼了一声撅嘴走了。

    平宜幸灾乐祸,“这下又得罪一个。”

    “你给支个招,我能怎么办?”

    “一般我都是道歉,然后就翻篇了。”说了跟没说一样。

    仲君怀郁闷,“‘对不起’三个字,我说得嘴唇都要磨破了。”

    “王平宜,过来。”

    两人抬起头,宁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上。平宜跑到姐姐身边,仲君怀被她们从高处看着,觉得自己好像个押解上堂的犯人。

    “如今世道不太平得很,平平已经被绑走过一回。那天的戏场里,恐怕除了你们,满堂都是成年的男人吧。”

    仲君怀不吱声,宁宜说得一点没错。

    “戏园子本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会去看这种戏的人,多半不是人品贵重的。你图新鲜,带她去那开所谓的眼界,其实和直接把饵塞进鱼嘴里有什么差别?倘我妹妹有个万一,你打算怎么赔?你赔不了。”

    一顿话把仲君怀说得羞愧难当,自己此前上下嘴皮一碰的“对不起”毫无诚意,根本没有意识到宁宜气的是什么?还当她是嫌弃他带坏小孩呢。

    “楚先生来了。”越秀过来说,平宜迅敏地冲下楼梯出了门。

    仲君怀纳闷:“她咋这么在乎那个汉奸?”

    越秀说楚先生找的是王遗时,让宁宜去喊他。

    书房里,王遗时听说陈横找他,有刘忠麟的疙瘩在,下意识抵触道:“让你姆妈去见吧。”说完意识到惜予不在家,叹了口气。

    等他赶过去,平宜已经和陈横聊了一阵,陈横见到他,收敛了笑意,说起正事。

    他联系上了后勤处的人,他们计划下周去乡下采买,可以用实惠的价格搞来家禽家畜。陈横特意塞钱留了个位置,他要上班没法亲自去,谢家可以出一个人跟车来回。这趟是短途,全程大约三天。

    “当然,如果不愿去,我和他们去说。弄半扇猪回来,应当没问题。”

    等他说完了,王遗时摸不着头脑,“你怎的突然关心起我们家的伙食?”

    “平平生日,”陈横看了眼平宜,“她说想吃肉。现在上海市面上的肉太贵了。”

    “这样算不算以权谋私?对你不好吧。”王遗时委婉拒绝。

    陈横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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