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笨贼
界筑路找到了凌家那辆车。

    白老板花了这样大功夫帮凌老板,看来……

    陈横瞥了眼老神在在煲着电话的凌先生:凌、张内斗也许不久便会有个结果。看样子,张老板大概率要败走上海滩,回烂泥坑里去做只翻滚的老龟了。

    让他们斗去吧!我只要王平宜毫发无伤地回来。陈横摇摇脑袋。

    凌先生挂了电话,白老板的人把丢车地点附近的老百姓挨家挨户从被窝里薅出来,终于有个卖烟的小贩提供了线索。

    小贩日常在附近的赌档巡场售卖,碰巧在巷子后头放水(尿尿),这时一辆车开了来。本来隔着一道墙角,小贩才懒得留意什么车子。那车停了,下来个男人,也跑来贴着墙根撒尿,还跟他买烟,一买就是三包,老烟枪了。付钱的时候,他同伴开了车门探出身来催,小贩多看两眼,还被一顿好骂。

    钱货两清,小贩挂起自己的流动香烟摊,那两个男人性子急,又仗着夜色掩护,没等他彻底走远,就开始从车里往外搬东西。

    小贩好奇,躲进一处墙转角偷看。

    不多会又有一个男人骑着三轮出现,像约好了似的。那两个男人把一个麻袋扔到三轮后斗,又从车里搬出第二个麻袋的时候,小贩听见骑三轮的人问:“怎么还有?”

    向小贩买烟的男人不耐烦道:“别想赖账!”

    骑三轮的人像是给了他们钱,然后自己驮着两只麻袋朝苏州河方向蹬了去。

    两个男人等三轮车远了,又绕着轿车转了圈,连叹好几声“可惜”,双手插兜离开了现场。小贩见他们朝自己方向走来,也连忙撒丫子逃了。

    陈横不停地分析思考,凌先生看出这年轻人不简单,不似自己那草包外甥,噙笑问道:“有盘算了?”

    陈横道:“绑架哪有转手就把人质交出去的?而且这两人连车也盗,行事草率,手段拙劣,倒更像拿了钱替人干脏活。”

    凌先生颇为满意,总算有个靠谱的说话人,这才向陈横透露,“我生意场上有个死对头,近来有单大买卖归了我,恐怕他不甘心,暗地里使绊子。”

    查到这里,凌先生已经得出了定论,他唤来秘书,“给姓张的打电话,按我和你说的,让他三分利。叫他别再上蹿下跳,把德茵和王小姐送回来。”

    “如果对方讨价还价呢?”秘书问。

    凌先生和气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戾气,“他姓张的难道没有妻儿父母吗?”

    秘书前脚上楼,余德荃当即坐不住,但陈横在,他也不好全挑明,愤愤道:“舅舅,为什么给他脸啊!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凌先生问陈横:“小楚你觉得为什么?”

    余德荃气咻咻地看向陈横,“他能知道什么!”

    凌先生老谋深算,他陈横既能凭借蛛丝马迹的线索找上门来,再一味装傻反而更显得可疑。陈横答道:“我想,一则是穷寇莫追,以免把对方逼到玉石俱焚的地步;再则是若无一击摧毁对方的胜算,还不如先维持和平,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

    凌先生大为满意,对余德荃说:“你妹妹看样子不会有什么差错,你别杵在这儿,快上去安慰安慰你母亲。”颇有点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秘书不多时下楼呈报:张老板那边答应了。人,天亮前放回。条件就是说好的三分利,外加此事到此为止,后续不做任何追究。

    凌老板吩咐秘书,“这两天订个雅间,我要答谢白老板。”又问管家:“厨房还有什么菜?我馋了,想吃宵夜。”

    管家说:“有的,酱茄酱瓜、酥炸小黄鱼,还有炖仔鸽。”

    “再下两碗阳春面,烫一壶绍兴黄酒。”

    陈横没想到他这么大个汉奸,口味倒是很家常,不过即便是这些吃食,如今老百姓也大多享用不起了。上海开战的第七个年头,民生已经跌落到谷底。

    到愚园路以后,陈横什么都没做,静静旁观凌老板坐镇家中,举重若轻地化解了一场绑架危机。陈横心想:我们在与成百上千这样的人斗。他正沉浸在危机意识中,凌老板喊他:“楚先生,不如坐下来一块吃点喝点。”

    陈横晚饭吃得潦草,又东奔西走到深夜,被凌先生一问,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只管坐下来稀里呼噜吃面,大嚼小黄鱼,把鸽子骨头嗦得发亮,整个人醉心吃喝,不与凌先生再有任何政局方面的交谈,而凌先生也瞧出这年轻人不单纯,只与他聊些春花秋月、山南水北。

    —·—

    这期间又有电话打进来,两个女孩已经被凌先生派去的人接到。

    余德茵执意要与舅舅通电话,可能惊魂未定,一时间也不相信来接她们的就是自己人。

    凌先生没有孩子,妹妹的一双儿女里,他显然更偏爱外甥女。和余德茵说话时温声细语,极尽耐心地安抚,两人说够了,他才问余德茵,“你同学家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