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横心生预感:或许就是这儿了。
如此想着,上前叩门。不久有人来应门,只是没想到,门缝里倏地探出一双手来,紧紧揪住陈横前襟,口中大喊:“蠢蟊贼,哪里跑!”
陈横也不挣扎,任他将自己揪进门。
前往正厅路上,钳制他的人又多了一个,捆住他双臂背到身后。
陈横就这样被人前后控制着押到这家的主人面前,一个五十上下、两鬓微斑、身材矮壮的男人,长着一张经常会出现在报纸上的脸。陈横迅速认出他的身份——凌先生——伪政府高官,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大汉奸”。
但他装作不知道,问道:“是余先生吗?”
凌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还有些迷茫。“你不知道我是谁?”他对钳制的人下令,“松开他。”
陈横背后的双手随即一松,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对身后的人说:“兄弟手挺重。”
“你是谁?”凌先生反问他。
陈横简单介绍了自己,凌先生如有所思,“你是宣传部的?”
陈横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跑腿,眼下也不是为了公务过来。余德茵小姐住在这里吗?她今天放学后回家了吗?方便的话,我想问她几个问题。”
天花板传来楼上隐隐约约的女人哭声,一阵急骤的跑动声,随即戛然而止。
凌先生望了眼头顶,告诉陈横骚动的来源,“余德茵的母亲,我妹妹。我也不跟你打哑谜,德茵今天没回家。”
“余小姐的同班同学王平宜今天放学后也失踪了,就在学校里。”
“什么?!”钳制陈横的人之一不可置信地叫喊道。
陈横见他穿着考究,不像是这家的仆人,且对余德茵失踪极其上心,猜他就算不是亲哥哥,也是个表哥之类的。
果然,凌先生告诫他:“德荃,冷静点。”他向陈横自我介绍,“我姓凌。”
“原来是凌老板。”陈横故作惊讶,心里却有自己的盘算。
最近宣传部都在传,凌老板正与张老板斗法,他二人,赢的飞升九重天,输的夹尾巴滚蛋,甚至小命难保。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余小姐的失踪会不会和这场斗法有关。
余德荃咄咄逼人地催陈横说出平宜失踪的经历。凌先生似乎对这个鲁莽的外甥不大耐烦,余德荃一出声,他脑门上就会皱起三道横纹。
陈横不紧不慢把已掌握的信息说出来,凌先生并不霸道,听完之后作为交换,也说出了余小姐最后的踪迹。
余德茵每日上下学都由家里的司机小王接送,今天就如往常一样,小王提前将车停在学校旁边一条巷子里,时间一到,余德茵自会找过来。
谁知在等待的过程中,打眼前来个小伙子,敲着车窗朝小王借火,火柴盒刚递出去,那人突然伸手往下一捣拉开车门,将小王从驾驶位拖出来,他的同伙从车旁闪出来给了小王一闷棍。
小王是被一阵臭气熏醒的,当时浑身被捆成蒸笼里的大闸蟹,贼人还剥走了他的外衣,二月晚风一吹,冷得骨头缝疼。小王呼嚎了一阵,招来附近居民,这才解开束缚。一问方知,他被丢在了棚户区附近的垃圾窟,常有人将无力焚烧的尸体抛至此处,此前不是没人看见他,但都把他当成死人了。
一得自由,小王拼了命往昏迷前的地方赶,又冷又饿,跑得喉咙里都是铁锈味,半道上突然想起内衣里侧有老娘缝的暗兜,靠着里头的救命钱拦到一辆黄包车。
回到中西附近的巷子,车早没了,余小姐更是不知去向。
若不是把老娘接来了上海,害怕她被凌家为难,否则出了这么大的事,小王早独自遁逃了。好在回来报信之后,凌先生并未刁难责怪,反倒差人给他请郎中。
陈横听到这里,暗叹凌老板当真周到,笼络人心有一套,怪不得内斗中总能压张老板半头。
可眼下,他不能明着问余小姐失踪和张老板有没有关系。
凌先生也不提政敌,只说:“这伙人脑筋算不上灵光。我家这么大一辆车总不会是凭空失踪了,八成是他们开走的。找人是大海捞针,查辆车可就方便多了。依我看,你要找的王小姐,大约是被一块绑了去。”
电话铃大响,余德荃大跨步冲过去接了起来,只听得他声音忽的恭顺了,“白老板,舅舅在呢。诶,我去请他来。”
凌先生慢悠悠踱到外甥身边,伸出手,等余德荃把听筒驾到他手里。
好在陈横心中有本账,盘得清清楚楚。那位白老板是租界里三教九流的总把头,平时广为结交社会各界,凌先生斗法背后就有他扶持的一份力。
早在陈横抵达愚园路之前,白老板的人已经从租界向外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