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点头,王谢摇了摇母亲的手,“没吃。”
宁宜看向张勇,“其实你也还没吃吧?”让天庆拉开一把餐椅给他坐。
张勇说:“我吃不下。”
宁宜担忧地问:“你还好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机械地重复了几遍“还好”,声音里沙哑的哽咽声却越来越重。
宁宜并不追问,只说:“再没胃口也稍微吃一点。”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陆续地下了桌。只剩宁宜、平宜两姐妹陪着张勇和王谢。
转角处,王遗时悄悄问惜予:“张勇这孩子不对劲,我们真的不用管吗?”
“让宁宁去问吧。她们孩子们间比较好沟通。”
平宜喂王谢喝粥,注意到她右手紧攥,但手不够大,那物件的棱角便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只看得出是一件扁、薄且坚硬的金属。
王谢说吃不下了,平宜放下碗勺,指了指她手问:“你握着什么?”
“大哥哥送给我的礼物。”王谢张开攥红了的手心,一枚徽章躺在上面。
正中央的圆形白底上拱托着一颗红星,两侧细密的洁白羽翼对称上斜,展翅欲飞。平宜重新做出了判断:不是徽章,这是枚勋章。
她迅速联想到如今已翱翔于蓝天的张藻明,问张勇:“藻明哥回来了?”
“我哥没了。”张勇盯着那枚勋章,眼睛突然被灼伤了似的眨了眨,迸出两滴泪来。
姐妹俩傻在当场,宁宜身体不知哪里绽开一阵刺痛,像极手指尖冬天触摸到干燥毛衣上的静电,比之再放大十倍。
平宜想的则是:没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没了”了吗?
转念又想:不然呢?当然是像五舅、奶奶他们那样的“没了”……
她无措地望向姐姐,寻求援救。然而宁宜也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太浅薄。
张勇极力地憋住泪水,一阵红色从他脖颈处快递攀升,涨满了全脸。
没有成功,眼泪还是继续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我哥没了。”他重复一遍,姐妹俩如坐针毡,更加无措。
惜予此时从转角后快步走出,张勇看到她,如见依靠,喊道:“谢阿姨。”
王遗时也急匆匆跟上,走得快了,依旧有点掩饰不住的瘸。
安抚好张勇,惜予决定立即去一趟医院。一来告诉张家父母,两个孩子都在福煦路,安他们的心;二来好弄清藻明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遗时说:“我也去。”
他这半年来萎靡不振,对于出门见人是敬而远之。但眼下事态严重,怎还顾得一己伤感。
——
到了医院,问过接待处的护士。小护士大约是新手到岗,见他俩焦急中缠杂着哀恸,像刚丧失了亲近之人,一下慌了神,直说没有印象。
夫妻俩不得已在医院里一阵好找,王遗时骨折过的小腿累得直哆嗦,惜予让他找个地方休息,她继续找,王遗时摆摆手。
惜予搀扶着他,让他暂时借个力,两人速度一下子慢下来。
他们边走边环顾四周,王遗时说:“这样找下去效率太低了。”
惜予说:“外科、骨科这些楼层我们不去,找完这两层还没有的话,就回亚尔培路去等。”
“有道理,”王遗时分析,“如果没什么大碍,他们很快就回家了。若要住院,按张勇说的,他们早上走得匆忙,也总得回去取些换洗衣物什么的。”
“善言?”
王遗时听见有人喊他,左右张望,那人又喊了一遍,他转过身,只见张先生就站在走廊那头,大喜过望。
惜予忙扶着王遗时朝他走去,但张先生以更快的速度上前托住了王遗时的胳膊。
得知张勇在谢家待着,张先生松了口气,叉腰道:“他妈妈住院了。我正发愁没人看顾他呢。”
才知张太太早上气急攻心晕了过去,送医转醒后,回忆起失去意识以前的事,情绪又开始激动,吵着要离开医院,立即去找儿子。
“这会子打了镇定,半昏半醒的,就不带你们去探望了。”张先生看王遗时久站吃力,寻了近处的长凳让他坐下,还有个空位腾给惜予。
惜予摇头,“你还要照顾润芝姐(张太太),坐吧。”
张先生也不推让,挨着王遗时坐下后,摘下眼镜揉了揉胀痛的双眼。
久久没戴回去,忽而从大衣内侧袋里摸出一只皱巴巴的大信封,递给王遗时。
王遗时翻过来瞧见信舌完好如初,亦不敢自作主张地拆开,“这是……”
“遗”字口型刚出来,张先生就告诉他们,“藻明的阵亡通知。”
王遗时抓着信封的手一颤,阵亡……
—·—
一大早,报丧的人就敲响了张家的门,脸上带着信手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