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见机转而吹嘘萧三的尊贵身份,能耐又如何大,并非什么阿猫阿狗之流,不让森田觉得被怠慢。
谢老爷眼神示意萧三坐下,自己起身,“森田先生如此盛情,老头我怎好拂意?”说罢提杯,与森田共饮。
森田这下可谓满意,领着妻子告辞。
他们前脚走,后脚范觉容就溜了进来。
谢老爷见他,冷声道:“就知道少不了你。”
“都是李纯义那家伙,日本人说甲,他非要应和出个乙丙丁来。森田跟人聊收藏,他哪里懂这些,居然拿我和他说过一嘴您的斋号来献宝,还说您今晚也在这。这下可好,人家慕名非要来见,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领过来。他自知理亏,特让我来赔礼,从今天这顿算起,往后咱家人来华懋永远半折。”
“你也别急着把自己摘个干净,”谢老爷看穿范觉容的小心思,“做生意,吃相不能太难看了。”
范觉容又连声赔不是,又说今天这两桌都挂他账上。谢老爷拂了他的好意,他只好借故店里忙,悻悻离去。
雅间的门关上,谢老爷悠悠落座。
见满桌珍馐无人动箸,大家心里都不好过。他反而开起玩笑来:“那森田一个劲说他多么钟爱中国的文化,要我看,不过是吹牛。”
宋二问:“谢叔的眼莫非是照妖镜?什么魑魅魍魉一眼都教看穿了。”
“小家伙拿我消遣呢!也不怕告诉你,我那杯酒还剩一半,拿来敬他,他竟还笑得出!”
君黛不解,宋二解释:“半杯酒是敬给死人的。”
君黛掩嘴,谢老爷见她惊讶,哈哈笑了起来,满桌的气氛也随之松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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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白对宁宜说:“咱们会不会太刻薄,毕竟日本人也好,李老板也罢,都没有什么恶意。”
宁宜不赞同,与她说:“森田先生就是个笑面虎。你有所不知,我们到店的时候,在楼下遇见几个玩球的日本孩子,他们觉得平平踢得好,竟可惜她是个中国人,家里不让和中国人玩。”
“还有这事?”良白愕然。
“森田对爷爷看似礼遇有加,实则处处透露出垂幸的姿态。”宁宜看得透彻。
仲君怀深有同感,“就跟美国人看爱尔兰人,爱尔兰人看华人,脸上再客气,心里总归觉得眼前的人低自己一等。哪怕你有些能耐,这份轻视也并不会消失,只是变得更隐蔽,不易觉察罢了。”
宁宜招呼大家伙快多多地吃,“往后怕是吃不着华懋的菜了。”
“为什么?”仲君怀夹了一筷子问。
“如今物资紧张,华懋却依旧宾客盈门,珍馐满桌。看方才李老板对日本人殷勤小意,我方才悟了,华懋的生意兴许走了日本人的路子。哪怕是为生计所迫,以爷爷的脾气,往后再不会来了。”
平宜没有参与讨论,她望向另一桌。
大人们说说笑笑,可他们的眼底有一层抹不去的阴悒,像透明玻璃糖纸上展不平的褶皱。
她想起陈横。陈横的眼清朗如万里高秋,盛满了驱逐阴霾,抚平褶皱的一往无前的风雷意气。
她突然意识到,大人们原来在哭,为这片土地而哭。陈横想要的是拯救,是新生,所以他顾不上伤心。
她突然起身,姐姐问她:“你想做什么?”
“给爷爷点杯菊花茶去。”
仲君怀说:“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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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陈横推了邀请,平宜本打算亲自再去请他,被姆妈拦下。
姆妈说他并非不愿来,实在怕如今的身份给她们家添麻烦。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皮夹,决定要自己来酬谢陈横。
平宜走出雅间,要来菜单子,倚在两楼围栏边翻看。
伙计等她报菜名,她问:“有川菜、湘菜吗?”
仲君怀乐了,“大小姐,你怎么尽干些西餐馆里要筷子的事儿呢?”
伙计也有些为难,平宜换个问法,“有辣菜吗?不要八宝辣酱这种。算了,你带我去找大师傅,我问他还比较快。”
见两人一领一随地往后厨去,仲君怀连忙揪住平宜问:“真要去啊?”
平宜一把挣开他,仲君怀小媳妇似的跺跺脚,跟了上去。
没想到华懋的大师傅还真学过几道湘菜,平宜点了一道剁椒鱼,一道辣椒炒肉。
大师傅笑:“小姐会吃。但凡点个旁的,我还真就不会了。”
“我带走。”平宜付完钱,合起钱包,又吩咐伙计,“另外,要杯菊花茶,单独挂范老板帐上。”
仲君怀举拇指“夸”:“真会奚落人呐您。”
平宜说:“你都要当舅舅了,有点正形吧。”
“当舅舅怎么了,”仲君怀叉着腰,“管教它又不是我的事,我只带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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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