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铭结结巴巴,肚子里的事迹太多,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平宜提示他,“就先从她们俩开始。你别老看出赵斯蕙,她个泥菩萨,保不了你了。”
朱兆铭只得认了栽,“赵斯蕙老抱怨沈珍珍,说她整天显摆家里那几个臭钱,要我放学后把她拦下来拖到盥洗室去。”
“这一路上都是人,她能乖乖跟你走?”赵先生立即质疑。
“那天是沈珍珍值日,赵斯蕙提前和她的搭档调换了日期,所以教室里只有她们俩。我们先把她关在教室里,等人走光了才去的盥洗室。赵斯蕙让我把她绑在一把椅子上,然后我就出去把风了。之后发生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沈珍珍在里头一直哭。”
惜予柔声问:“珍珍,你愿意说说里面发生了什么吗?”
沈珍珍点了点头,狠狠瞪了眼朱兆铭,“朱兆铭避重就轻,他没说在他出去之前,赵斯蕙让他架住我,然后她…她把我的衣服全扒了,才绑在椅子上的。等朱兆铭出去,她就拿水桶浇我,浇了不知道多少次……最后他们俩把我一个人留在盥洗室。赵斯蕙还把我的衣服带走了。”
沈珍珍来之前已经打了许多遍腹稿,可无论排练时多流畅,亲口讲述时当时的害怕与屈辱依旧涌上心头,让泪水不自觉盈满眼眶。
“过不了多久,刘阿姨(清洁工)才进来。她一直在,可被朱兆铭拦在外头。她给我解绑,又把捡来的衣服还给了我。”
“你编故事也有点谱吧,”赵太太否认道,“真发生这样的事体,你一字不吭?特意到今天才蹦出来揭发?小姑娘,没有这样构陷人的。”
沈珍珍激动自证,“我怎么有脸说!”
惜予连忙起身,把珍珍抱在怀里,给她擦眼泪,又拍背安抚。萧三让惜予带着珍珍坐回来,又把自己的位置腾给李漪月,站到她们身后去。
自盥洗室的事情过后,赵斯蕙已然将沈珍珍视为手下败将,再也没找过她的茬。接下去的几个月,她又接连欺辱了几个女孩。
沈珍珍本打算就这么忍了,揭过此事,独自消解那些事后洪水猛兽一般袭来的、令她痛苦的情绪。
直到赵斯蕙欺负到平宜头上,沈珍珍与平宜是一个小学校升上来的好朋友。平宜用胶水报复赵斯蕙后,得知她被请了家长,沈珍珍这才下定决心,为了好朋友,也为了自己,要站出来控诉赵斯蕙。
平宜不被赵先生、赵太太打乱节奏,接着审朱兆铭,“来,继续交代,赵斯蕙如何伙同你欺负李漪月的。”
李漪月晚了两年上学,如今年有十四,生得白皙且窈窕。常有高年级的男学生凑到班级外面,只为看她一眼。为此赵斯蕙大不满,认为她卖弄风骚,故意大出风头,便四处造李漪月的谣,又让朱兆铭现身说法,吹嘘他与李漪月关系亲密。
李漪月相信清者自清,从来没有出面反驳他们,谁想谣言越传越离谱。
某天在学校走廊下,连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学生也不怀好意地喊她“骚货”,围观者窃窃私语,掩面作笑。
李漪月面对无处不在的恶意中伤,终于慌了神,可她此时如何解释,都没人再信她了。
因此,平宜找上门来请她作证时,饱受流言困扰的李漪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如果造谣者可以置身事外而不付出任何代价,那她经历的一切痛苦算什么?
李漪月平静地述说她的遭遇,结尾时对众人说:“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仲君黛为之动容,不顾赵家颜面,道:“众口铄金,丫头,难为你了。”
惜予趁此时提起平宜剪发一事,对赵家父母说:“令嫒还挑唆这位朱兆铭同学,用泡泡糖粘我女儿的头发。她原先长发及腰,不得已都剪了去。虽然头发不似皮肤,一剪子下去不疼不痒,可小姑娘日常细心养护,回家心疼得哭了一场。我女儿并非主动生事,她只是有仇报仇,吃不得闷亏罢了。我们只认拿胶水粘人的错,其余的一概不认。”
平宜接过母亲的话,“我要声明,赵斯蕙欺负过的人远不止我们三个,只有她们俩愿意出面作证。”
还有好几个被欺凌的女孩子,或迫于淫威,或不愿被揭伤疤,出于各自考量,并未到场。人虽没来,但关键的纸面证据却都提供给了平宜。
平宜举起随身携带的小说,翻动书页,取出夹在其中的一叠信纸。
茶几上展开一张纸。“这是柳美琪的。”
再展开一张。“这是陈宝桢的,她是隔壁班的。”
就这样接连摊开了四五张。每一张都是赵斯蕙赤裸裸的罪证,众人轮流阅览。
赵家三口的脸色不约而同变得难看起来。
赵先生羞恼且愤恨地盯向平宜,恨她当众揭穿、罗列种种他女儿的不堪行径,也想看透她下一步打算。
平宜直直接下他的目光,结果他非但不心虚闪躲,眼神越发恶毒了,仿佛要生吞活剥了这个十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