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女士为三家人介绍。长沙发上的人家姓赵,女学生叫赵斯蕙,右手裹着纱布,想来这就是今日一聚的原因了。
赵先生五十开外,国字脸,须发灰白,往那一坐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赵太太面嫩得很,三十出头的模样,打扮得很时髦,烫卷发,妆容精致,一袭紫色水波纹旗袍,乳白色高跟鞋,甚至指甲尖尖都涂了紫红色蔻丹。
宋二看看对面的惜予,暗示她起个头,可惜予不明原委,不好贸然开口。
萧三事先在平宜那做过功课,刚张张嘴,还没出声,被赵先生抢先一步升了堂。
“今次见面是我家力主,为占用各位周末时间,我这边先道个不是。如各位所见,小女的手受了伤。两日前,在二位同学的欺瞒哄骗下,接过了涂有工业胶水的物件。”
赵先生取出一把袖珍的手持镜放在茶几上。
“好在老师当场用甘油做了简单处理,送医又及时,斯蕙不至于皮肉剥离,但苦头嘛,也吃够了。”
赵先生说到这便停了下来,朝左右两家人各看了一眼。
萧三俯身拿起那面妆镜,手柄上透明的胶水残痕已经干透,“据我所知,平宜的哥哥前日已补缴了全部的医药费。”
哥哥?惜予立刻意识到:自家女儿一个没落,陈横果然也被牵扯了进来。
那么,平宜为何放着陈横不用,反而请了没那么熟悉她的萧三来顶替家长?惜予预感事情远不止眼下那么简单,平宜肯定另有图谋。
“光付药费就够了?”赵太太质问道。她比丈夫更直接、也更尖锐。
萧三微笑道:“太太敞亮,您丈夫还在这儿跟我们打太极呢。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听听。毕竟,大家伙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才聚在这儿么。”
事发送医当天,赵家死活不肯缴纳药费,胶水一处理干净,赵太太就带女儿扬长而去,拖欠的费用系事后“平宜的哥哥”支付。
但赵家所求,显然不止药费这么简单。
赵太太说:“交医药费本就是你们该做的事。你们两家的孩子联手欺辱同学,是不是该和我女儿郑重道歉?不光口头,还得写道歉信。”
这一点没有人提出反对,此事说破天去也是王平宜主谋,仲君怀从犯。除了老老实实认错,别无他法。
赵太太见两家人虽不言语,却朝她点头,认可了道歉的要求,便继续说:“卡特女士,我和我先生都认为学校必须对这二位同学作相应处分。尤其是王平宜,不光处罚,还得转班。”
说完这话,赵太太如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朝另两家人看去。
仲君怀显然不认同,刚一动换,就被他姐揪回原位。
惜予听到此时,终于开口发表意见,“应该道歉,但处分和转班,我女儿不能接受。”
赵太太不忿欲言,此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打开,吴老师领着陈横走了进来。陈横看了眼三方围坐的阵仗,看了眼表——九点零二,笑问:“我没迟到太久吧?”
平宜起身道:“来得正是时候。”
陈横走到茶几前,瞥了眼赵家三口,目光停在赵斯蕙手上,明知故问道:“怎么还浪费上纱布了?我缴药费时可特意去问了那天的接诊医生,就手心有点红,皮都没破。医生还交待了,让千万别闷着。不遵医嘱,出了事可赖不着别人啊。”
众人看向赵斯蕙包纱布的手,她羞恼地把手背到身后去。
“你什么意思!”赵先生情绪突然激动。
仲君怀忍到现在终于憋不住了,讥笑道:“你们家自导自演,还委屈上了?”
君黛朝他大腿狠拍下去,响亮一声,仲君怀疼得面容扭曲,她训道:“你瞎贫气什么?!”
平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陈横身边,问他:“人带来了吗?”
陈横朝她眨了眨眼,转身到门口,朝外面走廊道:“都进来吧。”
办公室里一下子又进来三个学生,彻底水泄不通。陈横便主动退了出去,把战场留给平宜。他相信她办得到。
平宜向在座的人介绍后来的三位同学。
先指着一名五大三粗的男生,“朱兆铭,赵斯蕙的得力助手。”
接着手掌一一拂过两个女生身前,“李漪月,沈珍珍。”
随后,平宜问赵斯蕙:“是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替你说?”
赵斯蕙不语,她母亲响了起来,“你怎么说话的?没礼貌!”
仲君怀起身弹到平宜身边,为她助阵,“她要是没礼貌就不会忍你们到现在了!”
“赵斯蕙,看来你选择不说是吧?”平宜点点头,转头问朱兆铭:“你都帮赵斯蕙干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