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止住所有的话。
“要我说,得好好感谢楚先生和萧老三。尤其萧老三,真是任劳任怨、忙前跑后。等你好了,别忘了深谢人家才是。”
这下连惜予也不断给他使眼色,谢老爷莫名其妙,不再言语。
但王遗时的脸色已经比吃了砒霜还难看,嘴角挂着僵硬的笑,越看越像一付带三分哭相的能剧面具。
惜予转移话题,“我们把楼下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方便你暂住。要不要去看看?”
王遗时点点头,“你陪我去就好。”
惜予推着他朝房间走去,平宜目送父母,失望地对姐姐说:“爸爸好像不太高兴。”宁宜没有回答,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谢太太斜了一眼丈夫,“你话怎么这么多——”谢老爷心虚地嘀咕:“什么都不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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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王遗时再也笑不出来,他累极了,嘴角的肌肉和那条断腿一样沉重得不听使唤。
惜予听见吸鼻子的声音,就那么一下,又轻又快。
她立即反应过来,看向身前轮椅里的王遗时。他的头埋了下去,身子向前蜷曲着。
又一下吸鼻子的声音,这回明显了许多。
惜予轻轻抚上他的后背,顺着突出的脊骨滑向肩膀,哭泣使他的肩膀不住耸动,那阵汹涌起伏的悲伤就这样经过掌心也传递到了惜予心中。
惜予慢慢挪转到他身前,在轮椅前面蹲下,伸出双手抱住了王遗时。
“我在呢,咱们到家了。”
王遗时的哭声顿时颤抖得更厉害起来,也紧紧地抱着惜予。在他的心里,只有谢惜予在的地方才配称之为“家”,此刻这处小巧的房间,就是他一切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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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的王遗时深居简出,拒绝了所有的探访,也几乎不再和孩子们说说笑笑,忧郁似乎长久地住在了他的脸上。
平宜抱怨:“爸爸像这个家里的幽灵。”她想要从前的父亲回来,所有的孩子都这么想,但只有她说了出来。
谢老爷这回总算没再乱说话,他告诉孩子们:“你们都要给他时间。摔得太狠啊,一记头(一下子)是爬不起来的,缓过来就好了。”
他是现身说法,老头儿当年仕途折戟,又突闻长子横死他乡的噩耗,从此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世界。那是何等灰暗的一段日子,不也一点点走过来了么?时候未到,急不得——
好在过了九月,王遗时的情绪逐渐回升,脸上的笑模样也变多了起来。但还是听不得谈论刘忠麟,陈横……尤其是萧三的名字。
也正是这年秋天,平宜升入中西女中,面对眼前一整个更广阔新奇的世界,她毫不犹豫地闯了出去,贪婪地成长起来。
当时,日本已经没收了上海的短波电台,为了不让中国人接触到任何外部世界的消息,尽管他们在太平洋战场上连连失利的消息连路边的乞儿都瞒不过。
平宜偏不信邪,居然学会偷接信号,在房间里听美国的音乐电台、政府的战情通报,甚至是欧洲战场的播报。
出了家门,在路边遇到日本宪兵,别的像她这年纪的女孩都要躲着他们,实在要撞上,也低着头尽可能让开。她呢,从不闪避,也不起冲突,直勾勾地打量人家的长相和装备,被骂了也不害怕,一脸无所谓地绕开。
这种捅破了天去的大胆妄为,把她姐姐们吓得不轻。
一天放学,三个女孩吵吵闹闹地回来,平宜上蹿下跳地挣扎,宁宜和瑀舟各掐着她一边胳膊,连拖带拽地进了围墙门。一进门,平宜中气十足的抗议声瞬间传遍整栋屋子三层楼的每一个房间。
等惜予闻声赶到前厅,平宜使劲呼扇膀子,甩脱两个姐姐的钳制,径直扎进惜予怀里,嗷嗷大哭起来。
惜予安抚着她,向大女儿投去询问的目光。
宁宜没说话,凑上前,伸手在平宜的马尾辫间翻找了一下,拎出一片被口香糖粘连的头发。
两颗嚼到褪色的泡泡糖从左到右把好几股头发同时连起,惜予翻弄了两下,胶体已经干透硬化,彻底黏死了。
“只能全部剪掉。”惜予无奈道。
平宜向来珍视自己一头茂密蓬松的卷发,蓄至及腰,精心养护得又黑又亮,缎面瀑布一般。听了这话。立即反手抓着头发,抗拒道:“不要,我不要剪!”
宁宜劝她:“看,妈妈都说了,这泡泡糖真弄不下来。再不剪掉,你头都臭了。”
平宜捧着长发伤心地钻进惜予怀里哼唧,惜予低头嗅了一下,拍拍她,“宝贝,确实有点臭。”
怀里平宜委屈地蛄蛹起来,惜予抱着她温柔地晃了晃,“不臭不臭——这样,越秀嬢嬢是剪头发的高手,姆妈请她仔细帮你剪,尽可能留得长一点。你看行吗?”
“好吧。”思考过后,平宜不舍地点了点头。
惜予对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