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原簪花


    惜予将分到的白兰花系在旗袍盘扣上,萧三随即也分到一朵,他别在衬衫前襟,笑道:“带回去给兰姝。”

    宁宜姐妹俩围着诚国,商量着怎么给这位“阳刚男儿”戴花。平宜灵机一动,找来个细头箍,把白兰花的细铁丝穿进去,要给诚国戴头上。

    诚国哪里肯,伸手推开她,她委屈地喊:“姐,你看他!说话不算数。”

    宁宜帮妹妹,“诚国,你刚才可答应我们要戴一朵花的呀。”

    诚国求饶道:“别衣领子上成么?”

    “不成!”平宜眼疾手快把头箍杵了上去,诚国刚要摘,就被宁宜抓住手,他竟然不再反抗,叹了声气,也就心甘情愿地顶着花头箍了。

    平宜头发又长又密,在脑后梳成粗粗一股鱼骨辫,宁宜在辫子的孔眼间隙由上而下、错落有致地插入白兰花,平宜只要一动起来,满头香气摇曳扑鼻。

    仲君怀存心气她,笑了句“花痴”,被平宜绕着餐厅追打,青丝白花,满室生香。

    萧三对惜予说:“我们从前念书时,你也蓄这样又粗又长的辫子,不过你更喜欢扎两股。”

    惜予没有应答,笑笑,转而看向女儿们。

    —·—

    大半个月后,王遗时出院回家。

    天庆如今接了他爹恩挺管家的担子,新官上任,一早起来鞍前马后的张罗。越秀找到天庆,跟他说:“老太太说要姑爷进门跨火盆。”

    “胡闹呢,”天庆道,“姑爷眼下哪有一条好腿,怎么跨嘛?!你去找小姐,别,我马上得陪小姐去广慈接人。这样,你找宁小姐,让她去劝老太太,保准灵。”

    “当‘官’了就是不一样哈!”越秀看着丈夫,越瞧越觉着他有能耐,满足一笑,扭身子走了。

    天庆听见门外有车到了,出去一瞧,宋大在路边停车,连忙回去知会惜予:“小姐,宋大先生来接咱们了。”

    惜予穿了件蝶翅蓝底银白蔷薇纹蝉翼纱旗袍,天庆见了,不忘夸一句脱俗。

    天庆与惜予姐弟是打小一块长起来的交情,他自知嘴笨,从来只管埋头做事。

    惜予被他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笑道:“哥,自然点,怪肉麻的。”

    “还不是我爹,让我嘴甜一点。我哪会嘛。”

    “恩挺叔怕你太老实吃亏,但咱们家谁不知道你有多能干、多可靠。”

    天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小姐,出发吧。”

    —·—

    去医院的路上,宋大突然和惜予道歉,说都怨之前探望时嘴太快,王遗时自从得知刘忠麟被开除,整个人陷入到了深深的内疚之中。往日何其健谈风趣一个人,如今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惜予怕宋大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与他坦白道:“也不全为了那孩子的事。”王遗时送医时左腿已经断折了两三日,即使来日伤愈,能不能自如行走还未可知,很可能从此落下跛脚的毛病。

    学生英年早逝,自己的工作暂时停摆,身体也被毁了。重重因素叠在一块,人怎么可能不心碎悒郁呢?

    惜予清楚,往后的日子里,王遗时需要养的不光是肢体上的伤,还有心中的伤。

    出人意料的是,王遗时却一改多日来沉默的形象,回家路上与宋大谈笑风生,与从前无异。他甚至潇洒地说:“他们怎么不连另一条腿也打折,两边都瘸,不就看不出了吗。”

    除了天庆,惜予和宋大都听出来他在强颜欢笑。

    天庆推着轮椅往家走,王遗时指着雕花铁门问:“怎么不搞个火盆跨一下,去去晦气嘛。”

    惜予这边刚刚送走宋大,一过来听到他这句话,天庆尴尬得不知如何接,惜予让他开门去,换自己来推。

    听说人到了,全家老少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平宜和两个小的喊着“爸爸”跑了上来,双胞胎争相扑到王遗时膝盖前,既开心又害羞地打量着许久不见的父亲(在小小孩眼里,一个多月是很漫长的)。

    平宜挤到惜予身边,不停说:“我来推,让我推。”

    还是王遗时说:“别,我怕你一使劲把我倒了出去。”她才罢休。

    一群人乌泱泱过了前庭,到家门前的小台阶前,天庆将王遗时驮在背上进了门,诚国和越秀抬起轮椅跟在后头。

    宁宜配母亲走在人群的最后,悄声问惜予:“爸爸是不是难过了?我觉得他刚才不想让天庆叔背。”

    惜予点点头,“他怎么能不难受呢。不过,我们都陪着他呢,不是吗?”

    “对。有我们在,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宁宜坚定地说。

    —·—

    一进家门,谢老爷忍不住感慨起来:“总算回来了!这日子可太遭罪了。善言,你不晓得吧?为了救你,那个汉奸讹了老子两幅——”他又要念叨被梅部长卷走的于右老墨宝,谢太太朝他后背来了一巴掌,止住了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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