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之间,前厅传来越秀惊讶的声音,“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平宜和双胞胎蹭的起身,冲到厅里,惜予正将换洗衣物交给越秀,“他好多了,撵我回来呢。”
越秀说:“厨房今天炖了苦瓜排骨汤,还有姚家带来的丝瓜、鲫鱼,太太吩咐一会让天庆(越秀丈夫)送过去。”
平宜问:“爸爸好些没?”
“好多了,”惜予抱起王谢,对平宜说,“你宋大伯来探望,我在那,他俩别别扭扭的,很多话都不好意思说。”
“也是,他们俩吵架很该有个头了!”平宜评道。
惜予被逗笑,“人小鬼大。”
—·—
打从进门,王遗时一直没拿正眼瞧过他,宋大站在门边,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病房的窗下放着一瓶摘蕊的百合,被热辣的阳光直直泼着,花头都有些耷拉了下来。
宋大灵机一动,走过去端起花瓶,放到了病床头的柜子上,然后顺理成章地往床边椅子上一坐。
但王遗时依旧不理他,宋大拿他没辙,“您贵庚?差不多得了,难道真要我哄啊?”
让他宋老大温言软语地哄人,其难度不下于叫张飞绣嫁衣,李逵纳鞋底。
王遗时不乐意听他这种满是“男人气概”的废话,暗暗蹙起眉翻了个白眼。
宋大也发觉了,好罢!一咬牙豁出去了,“得,大少爷,你大人大量,这几年的确是我宋某人小心眼,对不住你了。”
宋大早后悔了,可他好面子,死活服不来软。
偏偏王遗时生了副少爷脾气,凡事就得哄着、商量着来。
一个嘴巴死硬,一个无话可接,亦敌亦友的两人就这么被架在了半空。
说起来,宋大反而暗自庆幸王遗时这次惹上个大麻烦,有能言善辩的杨升夏打先锋,他得以不声不响跟在后头搭把手。如今又能以探病为由,私下里做那个先开口、先服软的人。
一听宋大道歉,王遗时脸上立刻漾起满意的笑容,主动宣告一切翻篇。
“干嘛挪那瓶花?”王遗时早就想问他了。
“哦,”宋大摸了一下百合洁白的花瓣,“插花不能暴晒,入夜了再放回窗边就行。”
“我记得嫂子喜欢伺花弄草,你定是耳濡目染,也学到点三脚猫功夫。”
旧怨翻篇之后,他们二人对话逐渐恢复往日的轻松。
然而,宋大此来并非只为重修旧好一个目的。他想起接下去要说的话,嘴角掉了下来,王遗时见状,安静地等他开口。
“刘忠麟被开除了,”宋大冷静地叙述,“他父母一周前到上海来处理后事,夫妻俩拒绝了全校师生的募捐款,唯一的要求就是保留儿子学籍。”
他们要保留的是学籍,是儿子的清白,还是刘忠麟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学校没同意,他们最后只能放弃了……”
“没同意?!忠麟这样刚烈耿直的孩子,我们就这样辜负他吗?”
“原先日本人要求以‘破坏日中友好’作为开除理由,最后校长拍板,于文字上取个巧,写了“反日”二字。”
这样一来,日本人无话可说,而中国人一听便知刘忠麟乃忠贞之士。
“没有商榷的余地了?非得开除么。”王遗时惋惜道。
宋大别开目光,迟迟不语,王遗时看出他压着话呢,要他直言。
宋大叹气,“那你可别嫌我说话直……”
“快说!”王遗时急道。
“为了你,学校必须开除刘忠麟。日本方提了两个要求,一为开除,二为革职。革谁的职?不必我说了吧?”
王遗时愣住,宋大继续:“有全校师生联名抗议,敦促学校必须出面与日交涉,争取撤回对你二人的处置。校董会为此开了好几趟会,最后决定保你。毕竟你对学校还有价值,名声一向又好。最重要的,你没参与刺杀。”
其实大家都清楚,刺杀发生后,刘忠麟的学籍根本保不住。校方唯有弃卒保车,先完全顺从日本人,爽快地答应开除,才能为后续王遗时解职处理一事上争取到些许对话的希望。
“万幸啊……善言,你工作到底是保住了,这在我们所有人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王遗时沉默许久,问:“哥,忠麟的父母还在上海么?”
“已经回老家了。不过他们临行前有话托升夏带给你。那时候你还在七十六号里头呢。”
“什么话?”
“老师,实在对不住您,叫我们孩子给连累了。”
刘家父母说这话时,宋大也在场,当时所有人都为之鼻酸。更何况是与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