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致辞
校长掏出前襟口袋的手帕,擦去脸上由于慌乱越冒越多的汗,问身边助手,“找着了没?”

    助手摇头,“这事不能声张,没法大张旗鼓找,机械工程系几个教授正带着人到处搜呢。”

    “抓紧,”校长又提醒助手,“找不着就换人,台上不能空。”

    “换谁?”不怪助手这么问,现在的节骨眼,谁肯接这不讨好的活。

    校长也头疼,挥手屏退助手,“我再想想吧,你接着找。”

    助手奔向礼堂门口,与纷纷落座的宣传部众人擦肩而过。

    陈横瞥了助手疾驰而过的慌乱背影,意识到有事发生了,但无暇关心,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完成。

    陈横施施然起身,走到拉起金红相间绸带,用彩色塑料亮片装饰的一面墙下,向一名学生打听盥洗室的位置。

    得到确切回复以后,他才信步朝通往礼堂后台的侧门走去。

    约大礼堂的平面图,陈横早已烂熟于心。问人,不过是为了让他突然的离席看上去显得更自然而已。

    通过一道人来人往的幽暗走廊,他远远看见了目标地点——男宾盥洗室。

    推开盥洗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陈横选了一间隔间进去,装作解手,随口哼起了曲儿。

    曲凋乍一听松散潦草,实则暗含着规律,仔细琢磨,每一段都恰好对应摩斯电码表中——A.P.R——三个字母。(apr行动代号)

    哼到第二遍,有人敲响了隔间门:

    “笃——笃——”

    两长,意即“收到,回复”。

    按照约定好的,敲门声又重复了一遍。

    一阵冲马桶声后,陈横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名青年,正是刘忠麟。

    —·—

    他二人并不相识。陈横回到上海后,化名楚霄清,潜伏进伪政府中相对边缘化的宣传部,他是敌阵中孤零零的一枚棋子。

    一个多星期前,有人挪动了这枚棋子。

    上线联系到他,传达组织的命令,他必须设法进入约大礼堂,在指定地点将枪械交给同志。

    除了运输这把勃朗宁之外,任务的全部细节,为保证计划顺利实施,也出于保护陈横的因素,他一概不知。但陈横猜:这次一定是冲着日本顾问来的。

    陈横并不赞同公开场合下的刺杀,成功率实在不高,还容易牵连出一堆同志。可任务既已下达,他还是努力向上司争取来了这次陪同出席的机会。

    抵达圣约瑟大学后,陈横身为宣传部职员,又紧随梅部长身后,搜验时自然而然被跳过。如此看来,他的确是再合适没有的火力运输者。

    —·—

    刘忠麟站在隔间门外,他鼻孔翕张,抬腿进入隔间,与此同时,陈横也往外走,准备将怀中装有枪支的包裹交给他。

    贴着身子一出一进之间,勃朗宁揣入了刘忠麟怀中,从这一刻起,他的使命上了膛。

    枪支脱手,陈横来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流水冲刷着掌心,顺着指缝流到指尖滴落下去。

    一双手干干净净,仿佛预示着他已从这场行动中彻底地抽身。

    他麻木地搓动手掌,没注意到刘忠麟已经站到了身边,也俯身打开水龙头,草率地涮了两下就关上了,侧身看向陈横。

    “长官,能借个火吗?”他笑着问。

    陈横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他的哈维·爱文登白银机械火机递过去。

    刘忠麟仔细端详着掌心里略有分量、镂以等宽斜线条的打火机,转了半圈握住,按下侧面扳机,火苗欻的窜起来。

    陈横又递给他一支烟,他笑道:“万宝路,长官真会享受。”

    刚点起烟,杨升夏推门冲进盥洗室,看见洗手台前的两个年轻人,继而注意到刘忠麟指尖徐徐袅袅的白烟,训道:“你小子,这儿不能抽烟!”

    刘忠麟没理会他,吸了一口后问:“助教,你急哄哄的,就为了来抓我抽烟?”

    “你算老几,”杨升夏从办公室找到礼堂,遍寻不见王遗时,热得满头大汗,耐心已失,“看见你王老师没?”

    “没。”

    杨升夏气馁地叹了一声,指着刘忠麟,“把烟掐了!”转头出去了。

    两人没有再交谈,刘忠麟将打火机还给陈横。陈横离开了盥洗室。

    回到座位时,礼堂内已人头攥动,回声嗡鸣。陈横坐在第二排,紧挨着梅部长的斜后方,梅部长突然起身,他立马跟着站起来,转头看去——日本方面到了。

    梅部长亲热地迎上去与为首的高木董三顾问握手,问他远道而来可否辛苦。明明高木董三常驻上海,他才是从南京奔波而来的那个。

    陈横与高木董三的助手相互招呼,一番寒暄后纷纷落座。

    —·—

    杨升夏和校长助理在礼堂后台会合,没有人找到王遗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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