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苏秦、如姬之辈


    吃完了饭,宋二一家三口也没有告辞的意思,惜予看了眼王遗时,又瞥了眼仲君怀。

    王遗时立刻吩咐宁宜,“你领君怀还有弟弟妹妹们去玩吧。”

    支开了那一群叽里呱啦的孩子,大人们才好谈事。

    谢老爷拿出慎予托人带的云南白茶,宋二只捧着,无心品茗。惜予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想起手头宋三的新消息,去书房取来。

    宋二不明所以接到手上,一张横版大合照映入眼帘,由上至下五排清一色衬衫制服的青年,他一瞥见抬头写“赴美受训员生全体合影”,立即意识到和弟弟有关,目光着急地乱扫。惜予指着第四排一个青年,“在这。”

    照片上的人很小,眉目不甚清晰,但见头发梳得很齐整,打着领带,没有笑。宋二激动道:“长大了!瘦了。”

    惜予又递来一张黑白相片,上头三个少年互相搭着肩膀,居中最高挑的正是宋三,他右手边是张藻明。这张私下的合照里他笑了,宋二看着照片也笑,兄弟俩笑起来嘴角弧度一模一样。

    宋二把这张照片伸到仲君黛面前,指着中间说:“看,我家老三。”

    对着照片稀罕够了,才问惜予详细的情况。

    在结束云南驿初级课程之后,宋三他们那届学员要转移阵地继续学习,于去年(1942)初夏由昆明飞往孟买,大合影便是在那里照的,短暂休整之后,再飞往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基地。

    张藻明信里也就说到这,他这封家书从孟买顶着战火漂洋过海,足足花了小半年才到家里。藻明是个有心人,他知道宋三不与任何亲友联系,便多夹带了两张照片,要张太太转交惜予。

    惜予将宋二捏在手里的小合照转到背面,上面有字:宋长鸣课程、实操双冠。

    宋二自豪,“不愧是我弟弟。”又滋生担忧,怕他到时候实战也冲第一个。

    惜予说:“我们也是前两天刚收到,正好今天你在,由你收了去,叫宋大先生瞧瞧。”

    谁料戳到宋二心事,他郁闷地叹了一声,惜予和王遗时才知道,宋大至今还未宽恕亲弟弟。宋二说:“我本以为经过几年,大哥的气怎么也消得差不多。我领君黛回家,起先好好的,说着说着,他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会骂我悖逆,一会嫌弃君黛。”

    谢家众人齐刷刷看向君黛小姐,她面目娇美,又是宋二在哥大的学妹,怎么也想不出宋大先生有什么好嫌的。

    君黛毫不遮掩表示:“他哥哥看出我不似个纯中国人。我母亲有一半荷兰血统,他哥哥知道以后,骂他讨个外国女人回来,数典忘祖。”

    “都什么跟什么啊,”王遗时嘀咕,“我看他是闲的。”

    宋大当真是冤枉了君黛小姐。

    仲家是天津排得上号的人家,仲君黛姐弟是正室的孩子,她们生母去得早,爹养了一堆姨太太,姐弟俩在家里过得一日不如一日。

    君黛女中毕业后,她爹叫她嫁人,她却要到美国念书去。姨太太们撺掇仲先生,让她去也可,去了便没嫁妆,往后自谋出路。仲先生是想吓吓这个女儿的,没想她应得爽快。君黛几乎是与家里决裂后出走,赴美之后住在小舅舅家继续学业,直到与宋二结婚才又回国。

    她吃过苦,经过事,宋大先生那些话,她根本不放心上。除了一点,宋大先生不喜欢君怀,只因为饭桌上问起他们家中情况,君怀说他早当自己没有那个爹了,宋大斥他眼里无君父。

    君黛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家丑。我走时,君怀还小,又是家中男丁,便留在天津。我家是不成体统的门户,姨太太们连他也欺负,我想尽了办法才将他接到身边。”

    姐弟俩视对方为世间唯一的至亲,宋大先生的言语确实逾越。王遗时点评:“这家伙越老越刻薄。”

    以王遗时对宋大的了解,他并非讨厌仲家姐弟,他真正不满的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做主的弟弟。可不管兄弟间怎么闹,迁怒到旁人身上,这宋大便该骂。

    宋二恳请惜予夫妻从中说和,缓和他们兄弟的关系。王遗时爱莫能助,将撮合杨升夏与奚泮的旧事说给宋二,无奈道:“我也叫他记恨上了。”但依旧答应宋二试试。

    —·—

    后花园里,一轮满月下,孩子们举着兔子灯在廊下穿梭打闹。

    平宜一直黏在姐姐左右,仲君怀嫌她碍手碍脚,便起了戏弄之心,一个箭步斜冲上去抢走她的兔子灯。平宜反应敏捷,一把又夺了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追赶争夺起来。

    推搡之间,夜色中一丝火舌蹭的窜出兔子腹部,迅速地吞噬着灯笼纸。

    平宜因童年炸手的经历从此怕上了明火,当燃烧产生的热气倏然侵近,她大喊一声撒开了手,兔子灯掉落地面,残骸瞬间没入火中。

    仲君怀也吓傻了,语无伦次地追问:“没事吧?烧到了吗?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平宜楞得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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