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白虎煞
    所幸一夜过去,王遗时状态良好,伤口并没有恶化。

    倒是向来健壮的平宜,突然间病了,整个人像烫红的虾一样蜷在被子里。早在半夜,她浑身莫名的发寒,转眼就烧了起来,可想到前一晚闹成那样,不好意思再把家里人叫醒。这不,捱了一夜,都快烧熟了。

    惜予守在床边,问她想吃点什么,平宜哼唧了两声,问:“妈妈,我真的错了吗?”

    “能这么问,说明你仍然不觉着自己有什么错,”惜予摸了摸她额头,“你只是无心闯了祸。如果非抓着你不依不饶地追究出对错来,那我们这些大人才真是犯了大错。”

    “妈妈,我想吃你炖的鸡蛋羹。”

    “好,给你做。”

    “我的姆妈是天下最好的姆妈。”

    王遗时不止一次说过,平宜就是他们家小一辈里最会气人,撒起娇来又让长辈爱到不行的那个孩子。惜予被她甜甜地一撒娇,像个昏君一样心满意足地下厨去了。

    —·—

    惜予开火的时候,谢太太拿着从谢老爷书房搜罗来的《玉匣记》,喊宁宜帮她看。

    宁宜接过书,问:“看它做什么?”

    谢太太神叨叨告诉她:“你看昨晚都闹成什么样,一个挂了彩,一个还躺床上发着高烧。定是冲撞了什么。”

    宁宜不大信神神鬼鬼这套,劝她阿娘:“没必要吧。”

    此时谢老爷杀将出来,劈手夺下宁宜手中《玉匣记》。宁宜本以为爷爷要讲一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大道理,没想到谢老爷却说:“我来看,她个小丫头看得懂啥呀?”

    眼瞅爷爷阿娘两颗花白的脑袋凑在一块研究,宁宜哭笑不得。瑀舟过来找她:“表姐,别管他们了。我要去邮局给爸爸寄信,寄完信我们去凯司令吃蛋糕吧。我请客。”

    “舅舅又给你寄零花钱啦?”宁宜亲热地挽着表妹的胳膊,撇了俩老的,说说笑笑着出门去了。

    经老两口仔细查验,出事的正月初三丙申日,这天各路神仙都在天庭核验生死簿,没空管下界,人间由白虎当值。白虎乃赫赫有名的凶神,凡夫俗子须凝神闭气躲着它,否则容易招致血光与官非,此日出行更需提起十二万分警惕,免遭意外,。

    谢太太疾呼:“怪不得!他们父女是冲了白虎煞啊。可有什么消解的法子?”

    谢老爷来回翻了几页书,得出结论,“请一张‘张天师祛病符’,贴在家门口。”

    正讨论着自己照猫画虎还是去道观请了回家,王遗时一瘸一拐地从楼上下来。谢太太心疼女婿,忙给他拍了拍靠枕,“快来坐下。”

    王遗时有求而来,因惜予告诉他的一件事——昨夜两个女儿是被人送回家来的。姐妹俩进门的时候,越秀真切地瞧见门外站了个男人,她不敢攀谈,关了门问两姐妹,平宜说是杂花弄住户,宁宜说是楚先生。

    “这事好办,”谢太太说,“把刘妈找来问问。她不就住在杂花弄,此人说不定还是咱们家的租客。”

    谢老爷让恩挺将刘妈找来,问清那位楚先生住处及来历,好当面拜谢人家。

    刘妈不一会儿就赶到了福煦路,谢太太看她容光焕发,调侃她:“看来杂花弄日子比家里好过。”

    刘妈笑道:“都托老爷太太和大小姐的福。”见王遗时也在,补了句,“还有姑爷。”

    谢老爷开门见山,直接问她知不知道一位姓楚的年轻住户。他这一问,刘妈瞬间笑得比哭还难看,支支吾吾着不回答,显然有蹊跷。

    谢太太说:“自是家里有人见过,确定有这么个人,才叫你来问。”

    刘妈以为东窗事发,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哭嚎道:“我错了。老爷太太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老两口面面相觑,谢太太问:“你又闯什么祸了?”

    “啊?”刘妈迷惑,难道老爷太太不是在问罪?继而意识到她可能把自己给暴露了,又支吾上了。

    奈何她的话在场人都听得真真,想狡辩也难。刘妈只好将她如何招楚先生做租客的过程一五一十都说了。大家才知道这姓楚的竟为汪逆工作。

    谢老爷鼻腔愤愤一哼,骂刘妈:“掉进钱眼里的东西!把租金退回去,让他滚出杂花弄!”

    “爸,”王遗时出言劝阻,“纵使此人谋生之道不光彩,毕竟帮了两个孩子。我看不如就让他先住着吧,至于道谢一事也毋需再提。反正租金都是刘妈去收,咱们不来往就是了。”

    “这钱我嫌脏,花用起来良心难安。”

    谢太太也劝:“你别犟。现在租界的房子多难找啊,再说哪有大过年的把人扫地出门的?”

    谢老爷只说:“狗汉奸害多少人家破人亡!他配安枕无忧过这个年吗?反正租界房子紧俏,他不租也有的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要。”

    听起来铁了心不肯再租给楚先生。但谢太太也坚持等过完年再说,谢老爷只得先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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