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牙雪钓笺
扁,仰天嚎啕起来,新的旧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弄堂口又传来哒哒跑步声,宁宜听见哭声,加快速度,见果然是妹妹,顿时松了一口气。大人们敲锣打鼓地往远处找,她便抱着侥幸来杂花弄瞧一眼。好在是来对了。

    当她透到平宜看见门前坐着的人,讶然道:“陈横哥哥?”

    陈横不是没想过再见到王平宜,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番诡异的场面。他再次起身,对姐妹俩说:“晚上不安全,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不。”平宜说。

    宁宜到此时也有些生气,对她道:“爷爷都出门找你去了。你爱在家折腾多久都行,即使不认错,也别突然跑出去,让大家这样担心吧!”

    听上去皮大王又惹了什么祸,可陈横偏袒她早成了习惯,不知原委便制止她姐姐训她,“皮大王,你踢我一脚气消了没?走吧,来,扶我一把。”平宜蹭掉眼泪,把陈横拔了起来。

    他当王家还在亚尔培路,到了弄堂口,王家大女儿却指着福煦路方向,说如今搬去那儿住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和王家还是做邻居。

    陈横深感缘分奇妙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担忧。他将王家姐妹叫回来,语重心长叮嘱她们:“往后见了只当不认识,非要打招呼的话,喊楚先生。也别跟家里说我的事。千万记住。”

    宁宜虽不明就里,仍点了点头。平宜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陈横便加重语气,“特别是你,皮大王。此事攸关性命,把嘴闭紧了。”除了家里人,他最怕牵扯到她。

    “好烦。”平宜不喜欢陈横这样和自己说话,她本来就没打算和他对着干。

    宁宜又代妹妹谢过他,“今天麻烦楚先生了。”陈横面色稍霁。

    —·—

    目送姐妹二人进了大门,陈横才独自折返。他一瘸一拐地上楼,敲了敲门,一个女人给他开门。女人刚洗过头不久,湿发在胸前打着小卷。陈横拉过凳子坐下, “你伤口没好,碰水感染了可麻烦。”

    “就洗了洗头。一根烟的工夫,你怎么瘸了?”女人将换下来的衣服放在脸盆里,又将脸盆放到门边,准备天亮了再去弄堂打水清洗。

    赵筱飞执行任务时被子弹击中手臂,遭人追杀,万不得已求助她的上线。两人此前未见过,她照暗号摸到杂花弄,才得知上线化名楚霄清,明面上为罪大恶极的伪政府服务。至于彼此真实身份,他们心有默契,绝不过问,只待赵筱飞伤一好立刻离开。

    陈横租的亭子间狭小逼仄,一张单人床从不挪动,此外还有一张桌板、一座烧水炉子。陈横将床让给受伤的下线,自己把桌板、凳子收起来靠在门背上,打地铺睡。两人各怀心思,共处一室也沉默无言。

    —·—

    另一边福煦路洋房里,寻人小队无功而返。王遗时一瘸一拐的,在谢老爷搀扶下走了进来。惜予上前查看,才知道他踩到失踪的窨井盖上,好在旁边人动作快,一把将他拽住,否则就不只是崴脚那么简单的事了。

    惜予忙给他吃定心丸,“回来了。”

    “人呢?”王遗时先是大喜,继而怒上心头,和惜予说:“小棺材在哪?闯了一连串祸,我要打死她!”

    惜予一眼就看出他外强中干,不过是甩些狠话给丈人看,实则怕谢老爷过不去这茬,往后看到平宜都不顺心。

    谢老爷哪会看不穿,拍拍女婿,“消停点吧。跟你爹一个德行,爱做些表面功夫。”又对惜予指了指女婿,“给他上药。我睡觉去了。”

    等谢老爷上了楼,几个用人也各自散去,恩挺为惜予取来了双氧水、棉花和纱布等物。

    惜予说:“到外面去弄,省得家里一地水。”扶着王遗时去了厨房,打开通向后花园的单扇小门。

    王遗时坐在小马扎上,龇牙咧嘴地拉起裤腿,脱掉鞋袜,但见从脚踝骨到小腿中段都蹭破了,一层皮被刮到边缘堆卷起来,裸露的鲜红伤口正不断渗血和组织液。

    惜予看了被吓一跳,道:“都这样了还回来做什么?直接去医院呀。”

    “别,瞧着吓人而已,又不伤筋动骨。”

    夫妻俩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聊平宜的事。惜予拔开生理盐水玻璃瓶嘴的橡胶,对王遗时说:“我倒了啊。”

    王遗时撇开脑袋,闭上眼说:“来吧。”

    生理盐水流泻到伤口上,又顺着小腿流到台阶上。王遗时发出痛苦的呼声,惜予却“狠毒”地下命令:“旁边没浇到,转过去。”

    王遗时痛得哆嗦,不忘问:“平平还好吧?”

    “已经睡下了。宁宁说她压根没跑远,就在杂花弄里。”

    伤口表面皮屑和污痕都已冲掉,惜予盖上生理盐水,又拿起双氧水,但不急着动,让王遗时喘口气再疼。

    “我快被吓死,”王遗时叹气,“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可这家伙也太能闯祸了,嘴巴还硬,说了两句软话不就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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