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凭儿说“我去”,便拔腿追了出去。
刘妈哭得声嘶力竭,一口气倒不上来,仰头撅了过去。众人连忙把她抬回房里,又差人去请大夫。这场解雇大戏唱到一半不得不暂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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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堂各户人家都热热闹闹地拜嫦娥,点燃的檀香蜡烛顺着风飘得满街都是,诚国跑了不久,只待听不见背后谢家门里的那出闹剧,就停了下来,呆站在弄堂口。
宁宜追上来,在他身边刹住脚步,庆幸道:“还好……你只跑这一段,否则我都要追不上了。”
“你来做什么?”
“那你又跑什么呢?”
“这……”诚国不知如何回答,他胸中憋着一股气,诚然有怒火,为那些编派揶揄他母亲的人,更多的却是矛盾与窝囊。
“就算他们不拿我妈当二小姐,原也没什么,拿我们当用人,那大家都是用人了吧,为什么还要互相挞伐呢?我该生气,有理由生气,可见外公发落他们,他们各个低眉顺眼、簇簇发抖,又觉得可怜。”
他与他两个弟弟不大相同,作为老大自小跟着臧克渠,言传身教,自然地对着普天之下芸芸众生多了一份平等心。他曾经甚至耻于与王谢两家攀上关系,认为他们尽管心善,可日常生意经营、生活起居之中也终究不免盘剥赤贫的人们,遂与他们感情越深越笃,他心里的矛盾日渐撑饱胸膛,痛苦骤烈,囿于无人开解。会此时,他总思念父亲,若他在,必得一个谜底。
“对不起。”宁宜突然道。
诚国诧异,“你何曾对我不起。”
“我早知家里有人传小姨妈的话,既是暗地里说说,也就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想来,这不就是帮凶吗?早早阻止了,也不会到今夜的地步。”
“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诚国道,“不关你事。”
“你心里的那些顾虑,我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总想要安慰安慰你。你现在苦恼的、不解的、忿懑的,也许是年纪还小的缘故。我们都还在读书明理的阶段呢!总有一天会自己找到答案的不是吗?”
诚国的郁结渐渐叫她疏解开了,他说:“我其实不希望他们走的。毕竟,外公外婆真是再好不过的东家。”
“可他们也是再好不过的家长。为了给姨妈,还有你们撑腰,他们留不下来。除了刘阿奶,她与姆妈舅舅感情很深,年纪又上去了,你刚也瞧见,恐怕我姆妈舍不得她出去讨生活。”
“她都认错求饶了,一个老人家,我早不生气了。”诚国说,“我是生自己的气,可你说了,道理和答案将来我自己去找,我便也没那么气了。”
“既然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往回走,到家门的空地前,宁宜突然停下,仰头望月,月如银盘,“你说,当长生不老的嫦娥仙子好呢,还是譬如朝露的凡人后羿好呢?”
诚国折回到她身边,看着她望月的侧脸,问:“非得二选一吗?”
“嗯,平平让我选。”
“你选了哪个?”
“我想了想,还是选后羿吧。广寒宫在月亮上,又高又远,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丈夫,就算不老不死,也没意思得很。”
“那平平一定选嫦娥吧?”
“你怎么晓得?她真选的嫦娥!”平宜惊叹,“她说‘庙里的和尚尚且父母双全有妻有子呢,不都抛却了么。那嫦娥舍下现世一切去成仙,不是和他们一样?大道三千,行我所想。’你听,真是够我行我素吧?”
“我没想这许多,”诚国说,“明明亲姐妹,她和你似反着生的。所以反着选就对了。”
两人都觉得有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