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邻盗斧
    早春时节,天地颜色未开,王遗时穿过一排枯枝横生的树丛,抬头望了一眼,办公室的窗户外推着,想是杨升夏提前到了。

    办公室里,年轻的助教已经忙碌开了。王遗时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打趣道:“来得够早啊!”

    杨升夏转过身,笑:“没法子嘛,刚开学,事情多不过。”

    两人互道早安,遗时来到了自己桌前。

    刚坐下,桌面下左脚才伸开,便踢到了一个硬物。王遗时纳闷,忙腾开身猫腰下去,竟从角落拽出来一只拨盘电话大小的包裹,外层用防水的牛皮纸捆得牢牢的。

    拿在手上却意外轻巧,将它翻转着检查了一番,并没有著名,也不见任何信息。这间办公室只他与助教升夏两人使用,王遗时刚想问对方,是不是把包裹放错了位子。

    还没开口问,又一个念头跃上心来:还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

    昨天他的课排在最后一堂,下课后,唤班长来办公室领上学期的期末论文。他、升夏和班长三人又聊了一会,才知打仗的缘故,班里亦有几名学生休学从军,因此有几份批好的作业找不到主人,只好由王遗时保留。

    班长走后,升夏下班的时间早就到了,因此很快也离开了,唯独他心内百感交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静坐良久,连带着回家也比平日晚了一个钟头,关灯锁门的时候,天已黑透了。

    他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问:“升夏,你来的时候,办公室门锁上了吗?我昨夜走得急,不记得了。”

    杨升夏答:“锁了。”

    “哦,那就好……”看来昨天他走后,又有人进过办公室,把这个包裹送了过来。

    那人仿佛摸透了他和升夏的行动轨迹,趁夜晚无人潜入,精准地把包裹投进桌下暗角。怎么想,这样的行事只能是与他有关系。

    王遗时双眼微眯,把纸包拢在手臂中间,下定主意——拆。

    包裹用麻绳捆了好几道,徒手难解,遗时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剪断绳子,小心翼翼掀开纸包,内中真容显露眼前,竟是一堆杂货。

    王遗时逐一分辨核对。

    一架彩漆木飞机、一只发条青蛙、一具单筒望远镜,然后是一块仔细包好的黄棕色棉布,摸上去硬实,有棱有角的,遗时没打开,最后是压在底下的两封信。

    杨升夏倒水路过,见一桌子玩具,笑道:“这给谁买的?期期?他太小了吧。”

    “现在小,总归会长大的。”遗时应付道,说的却也是实话。

    他将牛皮纸重新裹好,清空公文包后塞进去。随后拿起教案去上课,路上走到一半,实在不放心,又折回来提上公文包。

    一整天随身携带,等下了最后一堂课,连办公室都顾不得回,鬼鬼祟祟地出了校门往家跑,生怕晚了一秒变故横生。

    回家路上,王遗时想起《列子》里有则疑邻盗斧的故事,讲有个人丢了斧头,此后怎么看邻居都觉得是小偷。他觉得自己比那人还夸张,路上凡是个人靠得离他近些,都疑心是要来抢公文包里东西的。

    先往凭儿家去,敲门无人应,急急掉头回自己家。张婶来开门,他两步冲进玄关,把皮鞋蹬掉,抱着公文包打赤脚就往里跑。

    张婶在他身后喊:“先生,拖鞋。”

    惜予坐在客厅沙发里,王遗时冲到她面前来,“凭儿在不在?”

    “你小点声,平平睡着呢,”惜予起身把他扯到自己身边,“凭儿去接孩子了。”

    “平平没去上学?”

    惜予说,“她今天有些热度,中午就回来了,刚才吃了药一直哭,哄了半天才睡。”

    “啊?要不要紧?”

    说了不要紧,王遗时仍不放心,非要开门去女儿床边看,平宜睡得正沈,遗时摸了她额头,的确有些烫,把被子沿着她身体一圈塞紧,才蹑手蹑脚退了出来。

    这才想起正事还没说,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臧克渠送东西来了。”

    惜予突然理解他刚才为什么突然失态,“看把你紧张的。”

    “只盼它是好消息,凭儿等太久了。”

    —·—

    孩子们回来后,写作业、斗嘴、吃饭,一直到晚饭后,他们出门去找楼里的小朋友玩,张婶也回去了,家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王遗时朝惜予使了个眼色。惜予喊:“凭儿,过来坐。”

    王遗时拿来公文包,从里面取出牛皮纸包,将如何在办公室发现它的经过讲给凭儿听。

    凭儿带着孩子们来投奔惜予已有两年时光,最近这大半年,臧克渠音讯全无,凭儿日夜忧心丈夫的下落,在孩子们面前还要故作坚强。惜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王遗时替她打开纸包,把物件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摸出最底下的两封信。凭儿的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死盯着信上。

    在座三人无一个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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