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识字,姐夫,能帮我念一下吗?”
王遗时说好的,告诉凭儿这两封信,一封是给她的,另一封是给他和惜予的。
他先打开写着“谢凭启”的那封,展开信纸,快速地过了一遍内容,突然喜笑颜开,“凭儿,他没事的。写信来问你们好!”
一旁惜予随之松了口气。凭儿急问:“真的吗?”
“真的。”王遗时说,“他很好。我给你念。”
也许是不能透露太多消息,臧克渠只说了一些生活的趣事,以及对妻儿的思念,写道:“我一切都好,无伤无病,甚至长了几两肉,最挂念你和孩子们。
“我给你们买了礼物,不是一气儿买的,而是一件件看到,觉着合适才入手。黄布包里都是给你的,望远镜给诚国,飞机给诚敏,青蛙玩具给诚仁。另有一封信件,转交善言先生和惜予。凭,我们一家人终有团聚的那天,耐心一些,坚强一些。”
读完了信,王遗时正准备原样装回去,凭儿拦:“再让我看看。”
遗时笑:“傻姑娘,信读完了,还不赶紧看看他寄来的东西!”
凭儿捧起布包放在腿上解开,里头有一把银镀金掐丝珐琅扭发梳,又有半块金条,应该是臧克渠给的家用。凭儿要把金条给惜予,算作这两年来的房租、日常开销以及诚国诚敏的学费。
惜予不受,“你要养三个小孩,日子且长,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呢。”
凭儿讪讪的,欲言又止。
看出凭儿神色有异,王遗时有意宽慰她,拈起那把发梳,“臧克渠的下落,我有些许眉目,你想不想知道?”
“想!”凭儿急道。
“这梳子,看上去有几分像罗刹国那边的工艺。”
“那什么罗国……在什么地方?”凭儿问。
王遗时将梳子放回她膝头,手指在空中胡乱绕了几圈,“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他看了眼台钟,“哎唷,这么晚了,几个小鬼头还不回来,明天还要读书呢。我去叫。”说罢出了门去,依稀听见他在楼下喊几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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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克渠写给惜予夫妇的信很简短,做为丈夫、父亲向收留妻儿的人家致谢,他说,料想以惜予妹子的为人,绝不肯收凭儿一厘,相反还会把他们母子几个的日子打点得舒舒服服。但请她多交些活给凭儿做,凭儿若有去外头做活养家的念头,也不要阻拦。
惜予嫌他心硬,私下里跟遗时讲:“光他给的三瓜俩枣,哪够四个人过日子,我贴补贴补凭儿,不也是应当的么?”
遗时倒还理解:“人都有自尊,臧克渠既介意,叫咱们知道也好。凭儿若提起,你只管答应。”
“她提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来出工钱,请她看照几个小孩,”惜予说,“倒还省得外头来回颠簸。她却说,我帮你看孩子又不是为了钱。”最后凭儿务工的计划不了了之。
“怪不得。刚才我们不肯收下那半根金条,我就瞧她脸色不对,原来是你闯的祸,”遗时劝,“我知道你心疼她。光心疼不够,你得真正地尊重她的想法。凭儿受你照拂两年多,想来她心里早有本账,眼看越欠越多还还不上,能不难受吗?往后不管是她想自食其力,还是给你些钱,都别再拒绝了。否则我恐怕你俩这辈子都当不成好姐妹,实质上还是主仆,甚至是债主。”
他突然想到,“学校里招工,干杂活,钱不算多,管饭。”
“学校,倒是安全,”惜予抓住王遗时的胳膊,“可轮得到凭儿么?慎予前些日子信里都说现在日子不好过,他都接了抄课本的活,下了班赚些外快。”
“日子哪都不好过,你别看杂务工这活辛苦,也抢手的很。你去问问凭儿,她同意的话,我立马去找老黄说,这事他管。”
惜予惊讶:“你不是向来不齿攀关系走后门的行径了么?”
“有什么办法,”遗时说,“为着你,我也得管。”
但之后实在因为家里孩子多,凭儿发现没她实在带不过来,思来想去还是放弃了外出务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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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5月4日,距离上海开战已经快两年时光过去,战争持续,生活也随着四季轮转日复一日过去。
人间正值春夏相交时节,天气温暖晴好,惜予和张婶在阳台上晒被子,张婶抄着藤拍嗖嗖打在被子上,随着一声声扎实有力的声响,棉絮越来越蓬松,同时,客厅里的电台照常播报着:
“日海军战斗机连续两天对重庆进行轰炸。”
惜予和张婶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活,看向彼此。张婶抓着拍子冲进客厅,惜予紧随其后,张婶旋响音量:
“3日、4日,日机编队接连自武汉机场起飞,飞抵重庆空域,进行数轮轰炸。政府机关、居民区、工厂码头、英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