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子乘舟
夏说:“学长,你有没有书要还的?我正好去图书馆,帮你一道带去。”

    王遗时又摇摇头,“说不定他在图书馆,你帮我找找。”

    “这点小事,哪谈得上‘帮’。”杨升夏竖起一叠书在桌面上剁了剁,码齐之后抱在怀里,离开了办公室。

    —·—

    惜予赶到了宋家小洋房黢黑的铁门前,摁响门铃。

    佣人满面愁容地来开门,“王太太,怎么是您?”她以为是宋大先生回家了。

    “家里出了什么事?”

    “太太快进。”佣人把门大开,惜予跨过门槛,听她说:“我们三先生,闯祸了呀!”

    “一早有人来送信,说他被那什么官学录取了。听意思,像是要去当兵!太太吓死了。”

    空军军官学校,早年间杭州笕桥的中央航空学校。惜予心下了然。

    又联想到张藻明,心想:对啊,这俩孩子是同校前后辈,认识也不奇怪。说不定还是一块背着家里去报名的。

    “可是……不对啊,应暄才十六岁,”惜予奇怪,“官校不都要求高中学历么?他还有半年呢。”

    “咱们哪里晓得呀!”佣人摇头叹气,一路把她领到了宋太太面前。

    宋大夫人呆望着花几上孔雀蓝倭角四方盆里的水仙,不安地绞着手绢。

    听到惜予来了,想到宋三素来与她还算亲厚,如迎救星,捧着惜予双手道:“王太太,你快去劝劝老三吧。他不好去当兵的呀!”

    惜予安慰她:“王遗时已经去找大先生了。应旸(宋二)呢?他怎么不在?”

    “别找了,”宋三突然出现客厅,举起手中黄褐色信封,“刚才用人在他房里发现了这个。”

    宋大夫人抽出信纸,匆匆扫了几行后,满脸绝望地闭起眼睛,抱怨道:“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不想待在家里吗?”

    她睁开眼,把信伸向惜予,“应旸跑了。”

    惜予吃惊,连忙抓起信纸细细读来。

    宋应旸的文字很简单,上来就告诉所有人,他到美国读书去了。

    “我一心一意想着读书,不论是大哥安排的文职工作,还是和嫂子娘家妹妹相亲结婚,都是些一厢情愿,与封建包办无异。

    这大半年来,我一直背着家里偷偷申请大学。不久前,得哥伦比亚大学录取,虽然距离秋季入学还早,但现在仗打得这么厉害,航班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断,只好定了最快的班次。

    鉴于大哥的专制大家长作风,如果知情,肯定不让去,请原谅我将这好消息瞒着大家,只在信里托出实情罢了。”

    信的末尾,宋二还补充了一件“罪行”,他临走前已经把自己的那份遗产全取空,折换成美元,以供学费与生活所需。(可能是怕不说,到时候宋大查账户会被气死,岂不又添一罪?)

    眼下,宋二已然远在天边,大夫人气不过,连他那笔账一起算到了宋三头上,当面数落他,“你啊你……跟你二哥一个样!怪不得去年好端端的,突然要跳级,我和你哥还当你有读书的志气,不想是急着领了毕业证去当兵!”

    惜予这才知道,原来宋三去年想通过跳级提前毕业,学校以他年龄太小为由拒绝了。他不死心,又请宋大先生出面与学校交涉,争取到了以原年级参加高中毕业考试的资格。

    所以,宋三如今也是手握毕业证书的人,按理来说,他还得继续在高中泡一年,再参加下一届全国大学招生考试。

    现在好了,参军的话,根本不必再谈什么大学了。

    惜予问:“你跟张藻明约好的?”

    “没错。”宋三认得爽快。他本以为自己会落选,尤其当张藻明收到了录取通知而自己这边未有音信,但没想到官校改了规定,把最低年龄降至16周岁,各项考核标准不降,意在吸收个别优秀的有志青年。

    显然,提前领到高中毕业证,身体素质出众的宋三就是官校要的“个别青年”。

    宋大夫人问:“就这么缺人?你才十六。”

    “虚岁十八了。”宋三和嫂嫂绊起嘴来。

    惜予拉住大夫人,在边上劝老三:“冷静些,你嫂嫂是担心你。”

    宋三还算听得进,“我懂得,小阿姐。”

    约大那边很快来了第二通电话,王遗时找着了宋大先生,已经在回家路上。

    惜予问宋三:“想好怎么交待了吗?”

    宋三摇摇头,“他一定会气死了。”

    “你也晓得!”宋大夫人挂了电话,神色愤愤,见小叔一声不吭,又觉得怪可怜的,柔声安慰道: “放心吧。比起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老二。”

    所谓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老三顶多挨顿打,老二将来回家,宋大肯不肯认这个弟弟都成问题。

    —·—

    愁事是一起接一起,宋家跑了一个阿弟,另一个也快留不住。这节骨眼,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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