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过藻明,父女三人很快来到了顶楼,最后发到江家。
王遗时从宁宜的篮子里拿过红鸡蛋,亲手递给江太太,她笑吟吟拿准备好的花布兜了过去,这时跟在父亲身后的平宜伸手摸了一下脸,脸蛋上瞬间多了几道红色指印,着实娇憨,看得江太太嘴角笑意更浓。
“王教授,往后家里不光有三朵金花,还添了男丁,总算儿女双全,将来你与太太定有享不完的福气。”
王遗时眉开眼笑,“借你吉言。”一口气把剩下的红鸡蛋都送给了江太太。
等目送王家父女下了楼,顶楼另一户的夫妻俩凑过来,问江太太:“真是私生子啊?”
江太太目光一斜,“瞎讲八讲有啥讲头,王教授哪是这种人啦。”
邻居说:“这…知人知面还不知心呢。”
“别瞎猜了,润芝阿姐(张太太)同我讲了,孩子是王家佣人捡到的。王太太想养,教授不让,两人就吵相骂(吵架)。王太太跑出去找孩子,她家藻明还帮着出去找了呢。”
“哦哟——”邻居诧异,“张太太终于想通了,肯出门啦?”张家母子闹矛盾在公寓也属于人尽皆知的新闻了。
“她啊,她只朝王家跑,对那个小洋人欢喜得不得了。听说没,要结干亲呢。”
“要死咧!这还是我认得的吴润芝吗?要放在老早,碰着这种事,一群人里就数她嚷得最起劲。”
“谁说不是呢!”
……
王家父女三人拎着空篮子,站在五、六层楼梯的转角台上,宁宜突然开口道:“我讨厌她们。”她性情温和,鲜少会直接表达出憎恶的情绪。
王遗时问:“谁?”
“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
“比如说?”
见王遗时明知故问,宁宜不再说话,低头生起闷气。王遗时接过她手里的空篮子,“她们多数心肠是好的。至于那些话,左耳听右耳出吧。”
“爸爸,你这样会被姆妈骂的喔。”平宜说。
“嗯?”
“她老这么讲我啊,什么话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没心没肺。”
遗时看了眼快把脸抹成红脸关公的二女儿,存心逗她,“那可真是……没冤枉你。”
平宜气得脸更红了,“我没有,我没有!”把楼梯踩得窠窠响。
—·—
到了夜里,满月宴开席。餐厅里大人们一桌,谢家二老居首,宋大先生夫妻俩、宋二、萧少鸾、张家夫妇、凭儿等人按着男女分开两边落座。
小孩们则在客厅单独支一桌,席上最年长的是张藻明,然后是宋家老三,再是张勇、宁宜、诚国、平宜、诚敏。
按理来说,宋老三人小辈份高,张藻明已经成年,入大人那席也无不可。但他俩各怀心事,刻意跑来同小孩子们坐。
张藻明不慌不忙搛了一筷糖醋里脊,旁边宋三却屏不住气,凑过去悄声问:“学长,你收到没?”
张藻明会意,摇头劝道:“急什么。这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么。”
平宜耳尖听到了,好奇问:“三叔,大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宋老三欲言,被张藻明在饭桌下一把扯住手,贴耳道:“别说,这丫头鬼精鬼精的。”
“你骂我,我听见了!我要跟张伯伯讲你欺负小孩子,你还跟三叔密谋!”她跳下椅子,假装要去餐厅告状,叫张藻明长臂一展捞了回来。
“皮大王,”张藻明把她抱在腿上坐着,“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不敢自己点烟花炮仗吧?往年有陈横护着,今年你可咋办啊?”
宁宜在旁边埋头忍笑,平宜“哼”了一声,死不承认。
张藻明又说:“这样好不好?等下我带你放,我可不比陈横差劲吧?但你就别打听了,更不要跟大人去讲。成吗?”
说罢,他伸出了小拇指。平宜思考了一下,和他拉勾达成协议,回座位继续吃饭。
餐厅那边也聊得热火朝天。王遗时一说要公布双胞胎的名字,在座都安静了下来,连小孩桌都在竖耳倾听。
萧五好奇催促:“别卖关子了,我干儿子叫什么?”
“问你姐。”王遗时对萧五说,“她起的。”
惜予不敢居功,忙说是谢老爷的主意,倒不是她不重视,无奈何老头儿跳着脚非要亲自操刀,最后定下一个“期”字。
宋大听了连声夸好,“期颐者,百岁也。取个谐音,确是个上好的意头。”他看向王遗时,“那女儿叫什么呢?”
王遗时得意洋洋道:“我绞尽了脑汁,敢打包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王谢宜——怎么样!”
这么样?话一出,宋大先生带头“骂”他懒。王遗时不服气,王与谢的情谊,多好啊!
“宋应是,你没品味。”王遗时遗憾表示,宋大翻唇与他斗起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