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园跑狗场
妹俩也犯怵。

    宁宜一团泪光已经聚到了发红的眼眶边缘,平宜虽然有些慌张,却还有心思想别的,问她姐:“爸爸为什么要生气?姆妈又没错。”

    宁宜抹掉眼泪,“要是没有那两个小孩就好了,就不会惹出那么多麻烦,爸爸妈妈也不会吵架了。”

    “不对吧?麻烦又不是小孩惹的。”同为小孩,平宜为小孩发声,“明明是丢掉他们的大人不对。”

    宁宜愣住:对啊,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我竟然还没平平看得透。她擦掉眼泪,对妹妹说:“你说得对。”

    平宜又问:“你觉得姆妈找得到那个孩子吗?找到了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当姐姐了?”

    宁宜用活见鬼的眼神看了她两下,“你也太没心没肺了。你一点不怕吗?”

    “怕啊。可陈横说过,‘害怕是人之常情,但光顾着害怕,是什么用都没有的。所以…要行动起来。’”

    “行动?”宁宜不解。

    “我支持妈妈,那我就得帮她。”

    说干就干,平宜打开房门,听到父亲在他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便一路穿过客厅、餐厅,到玄关处穿好皮鞋。张婶正好看见,问她要干什么去,她说去楼上找张勇要个玩具,拿到了就回来吃早饭。

    宁宜明知她在撒谎,没有拆穿,却也不放心,沉默着跟在后头。

    姐妹俩上楼不久,家门又一次打开,王遗时面无表情直奔楼下而去。

    宁宜没想到妹妹还真是去了张家。只不过找的不是张勇,而是张藻明。

    她把张藻明拉到一边,请他帮忙去找妈妈和一个小妹妹,又描述了一下是个刚出生的妹妹,被人丢了,所以要多多往地上找,说不定就在垃圾堆旁边。

    不得不说,平宜选对了人。

    整栋公寓现下就数张藻明最憋得慌,巴不得有个由头出去透气,管他三七二十一,满口答应,也不等他爸妈同意,猴儿似的嗖一下就跑了。

    张藻明飞奔到楼下,看见院子里的王遗时,喊道:“王叔!”

    遗时驻足回头,“藻明?”

    交谈几句之后,发现彼此出门的目的相同。此时圣诞节才刚过去,张藻明一说话,口中便有白雾丛丛地往上冒,王遗时顺势抬起头,发现院中树木已然挂起了霜。

    都说“头九二九不伸手(揣兜里暖和)”,一想到这么冷的天气,那个没满月的孩子在外面挨冻,王遗时都顾不上生气了。

    两人一合计,决定分头行动,藻明往北,向霞飞路方向;王遗时往南,向西爱咸斯路方向。既找孩子,也找惜予。

    —·—

    一来到外面的马路上,王遗时眼前登时一片白蒙蒙,弥漫的大雾竟将四周都包裹了起来,头顶又有浓云遮天,几乎到了目不能视的地步。

    王遗时朝南走了几步,险些与一个雾中迎面而来的路人相撞。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小心,慢下脚步,仔细地察看四下有无被弃的婴儿。

    不多时,来到了逸园跑狗场外。这一向热闹喧哗的跑狗场此时也还沉寂着,大门紧锁。王遗时想到这一片有不少花园洋房,住着好些英、法、俄和犹太裔富人,可得好好搜寻。往常总嫌弃法租界地少人多逼仄得很,真要找个人的时候,依然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茫然无助。

    接连问了几个从南边来的路人,都说没看见有什么婴儿,王遗时走出了一身汗,心下也越来越忐忑,正准备继续往南找,前方雾阵中又出现几道黑影,缓缓向他靠近。

    王遗时立即认出其中一个身影轮廓就是惜予,连忙快步朝她跑去。惜予也发现了,停下脚步等他过来。

    当王遗时冲到惜予面前,一手扶住她的胳膊,也就看见了怀中的襁褓。

    她找到了那个女婴!谢天谢地。王遗时第一反应是庆幸。

    王遗时一摸襁褓,或许只能称之为“包袱皮”,简直薄得可怜,被包裹的女婴则小得可怜。惜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还生气呢?”

    惜予依旧沉默,王遗时叹了一口气,解开扣子脱下大衣递过去,惜予不解地皱起眉头看他。

    “不怕你女儿没到家就被冻死吗?”

    王遗时把大衣內里展开,让惜予把孩子放上去,一把裹进厚实的羊毛大衣里。惜予想从他手里接回孩子,不料他偏开身子,“我来抱吧。” 走了两步,他感慨:“好轻,比家里两个生下来的时候小。”

    “可能营养不良吧。善言,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就留她一阵吧,至少养得结实些,再让我为她觅个去处,我不找萧叔涯帮忙。”

    说到萧三,王遗时现在冷静了下来,承认道:“我刚才在气头上,不该胡乱攀扯人家,对不起……”

    “可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我向来任性,但凡有什么冲突,事事都以自己为先的。”

    “没什么不好的。”王遗时与她并肩走着,心想:如果你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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