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园跑狗场
    过了一个礼拜,弃婴的去处依旧没有着落。

    一日张婶上工时带来了好消息,双胞胎里的男孩被弄堂的陈屠夫收养了。因为他只有眼珠子灰了点,长了满头黑发,看上去不那么突兀,最主要的是——陈家没有儿子。

    至于女孩,仍旧无人问津,张婶的儿子媳妇也已经不肯再留人。

    她儿子特意去踩了点,预备将孩子扔在外商别墅林立的某条马路上,当张婶把消息带到亚尔培路公寓的时候,估摸着已经开始行动了。

    惜予听说的时候,正在盥洗室刷牙,举着牙刷就追到张婶面前,问丢在了哪条路上。

    张婶一反常态,仿佛全然失去了对那孩子的同情,劝惜予:“太太,就这样吧。”

    就哪样?

    “兴许那些个洋老板愿意养她,”张婶不敢直视惜予,“否则的话,便是她没这福分,早早死了也好,免得再受磋磨。”

    隔着卧室门,王遗时听见了张婶的话,心想:是这个理。亦不由庆幸张婶跳出来做了这个恶人,帮着惜予狠狠心,让此事就这么无可奈何地揭过去。

    谁知转瞬却听惜予说:“都是些什么歪理?!到底把孩子扔在哪了?”

    王遗时听出她语气中隐忍的恼怒,连睡衣都顾不得换下,张婶见他从卧室出来,连忙投以求助的目光。

    惜予也朝王遗时看来,坚定地说:“我已经想好了。”

    王遗时猜到她大概想说什么,抢先道:“你别冲动。”这阵子圣约瑟大学进入期末,王遗时忙得晕头转向,本就休息不足,眼下又掺杂着起床气,语气便不是很耐烦。

    惜予并不在意,顾自说:“这一个礼拜我每天都在考虑,以你我的条件,再多养两个孩子不成问题。我很想收养他们,但终究要顾及到你的意见。倘若你实在不愿,我就先领回家养着,等外头稳定一些再送到乡下十九叔那边,每月我汇一笔钱过去。”

    王遗时大为不解,“你为什么揪着那两个孩子不放呢?”又否决了她的提议,“十九叔年事已高,你怎忍心给他添麻烦?现在什么世道,惜予,我们自顾不暇。”

    “是自顾不暇,还是自扫门前雪?”惜予对他的话感到一阵失望,但她不想起争执,继续提出第二个方案——依旧先接回来养,这次她亲自去和萧叔涯洽谈,争取给孩子们寻觅一个好去处。

    “如果最终还找不到合适的,我就领养他们。”惜予发自内心相信萧叔涯之能力,这两个孩子会过得很好。

    王遗时这些年和谢家人接触下来,知晓他们是同样心软又固执的人,因此惜予过度关注弃婴,在他看来情有可原。

    可现在她却越说越来劲,甚至还搬出了萧三,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这一下,对萧三的嫉妒如滔天洪水,冲掉了王遗时对领养的犹豫不定,也瞬间撕碎了他的理智。

    他质问惜予:“萧三,又是萧三!恐怕这才是你正经的打算吧!是不是他养个孤女,你便也要捡两个回来?好像满天下只你二人天生又善良又默契,我就是个见死不救的小人!”

    他越说越委屈,也越来越离题,“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到时候肯定会大包大揽,二话不说帮你一起养孩子。”

    惜予听得莫名其妙,她知道王遗时这周学校里忙,早就忘了答应过她要帮忙打听。

    我没有埋怨、没有责怪,与你就事论事,你倒先跳脚起来,突然说些不着四六的话,萧三与此事毫不相干,攀扯人家做什么?

    “找萧叔涯也不行?”惜予用最后一丝耐心和他沟通,“可靠我自己是找不到下家的。”

    “那就不要找了啊!”王遗时气得胡言乱语,“你别这么任性,日子还过不过了?!”

    话一出口,王遗时就后悔不迭,想抽自己两耳光,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反正我不同意!”

    话说到这,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惜予也被他气出了一肚子火,转而进厨房继续追问张婶弃婴的地点。

    张婶一抬眼,看见厨房门外王遗时紧紧盯着惜予的后背,吓得一哆嗦。

    但她内心深处对孩子的不忍最终还是胜过了一切权衡,张婶选择说出地点——霞飞路到西爱咸斯路一带。再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惜予冲出厨房,经过王遗时,两人满身怨怼与愤怒,谁也不搭理谁。

    不一会儿就听见大门轻轻打开又带上,惜予走了,王遗时瞬间塌了架子,灰心丧气地扯开一把餐椅坐下。

    张婶上前问:“先生,要不要去找太太?”

    王遗时怒道:“随她去!”直直起身,卧室门随后发出一声巨响。

    十几年恩爱夫妻,人前没红过脸,一旦闹起别扭来,也是真够吓人的。张婶劝也不是,走也不是,悻悻地楞在原地,自怨道:早知会闹成这样,我一开始就不该和太太说起这事。

    —·—

    别说张婶怕,次卧里贴着门偷听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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