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予脑子里细细地追着家谱往上算,过了片刻回答他:“论起来,他曾祖母是我曾祖姑。”竟是一门在五服边缘徘徊的亲戚。
萧三评价道:“都快远到爪哇国了。”
“托萧三哥的福,我也是头一次捋那么清楚。”
萧三也笑,并不是为她说的话笑。他突然说:“我觉得很好。”
惜予不解,“什么好?”
“你喊我三哥,听起来特别顺耳。”
如今他们的关系,呼名唤字的话嫌太近,先生太太的却又生分了。近也不好,远也不是,那一声“三哥”,直直喊进萧叔涯心坎里。
惜予听他这样说,不无欣慰,“本该如此。”
本该在哪?谁也说不清。较真了说,两家父辈早年间还起过联姻的念头,若成了事,他们便是正经夫妻的情份,不也算得“本该如此”?
所以,人不可太较真。话到这儿,往后就正经是长长久久的世交了。
两人立在廊下闲聊不多时,佣人找来花园,客已到齐,前头席面也预备好了,请萧三和惜予过去。
答谢宴之后,十七一家三口不日辞过谢家,踏上了返回武汉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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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时候,初冬,天亮得很晚。惜予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间房门咔哒一声打开,随后有一只手隔着被子搡了搡她。
惜予转过身,身穿睡衣、头发凌乱的宁宜站在床头。
“宁宁,怎么了?”
身边王遗时还在呼呼大睡,惜予揉揉眼睛靠着枕头坐了起来,捻亮台灯,一摸宁宜的手,冰冰凉,赶紧把她拽进了被窝,围上被子。
宁宜依偎着惜予,焦虑道:“姆妈,我上学要来不及了。”
“啊?”惜予看向梳妆台的小珐琅钟,竟然已经快八点了,连忙掀开被子,穿上羊绒外套,又拿过一边王遗时的外套给宁宜裹上,母女俩一齐出了房间。
家里一片静悄悄,惜予奇怪,“张婶呢?”
“没来。”来找妈妈之前,宁宜早就在家里看过一遍。
平时如果王遗时有早课,便由他去叫宁宜、平宜起床;若无课,他定要睡懒觉,改成张婶喊醒姐妹俩,宋家老三帮忙送她们去上学。
今天王教授不上早课,偏偏张婶又不知原因的迟到,可不就睡过了头。
还有不到半小时,第一堂课就要开始了。宁宜无助问:“姆妈,怎么办呀?”
惜予浅浅打了个哈欠,搓了搓逐渐失温的双手,答非所问道:“该烧热水汀了。”
室内的寒冷使她慢慢清醒起来。
就剩那么点时间,要做早餐、吃早餐,给宁宜和平宜换校服、编辫子(更别提喊平宜这个赖床精有多难,简直是场小型拉锯战,保准又磨蹭掉很多时间),最后算上送她们去学校的路程。
怎么想都注定迟到,更别提,迟到还没好果子吃。
近来气温屡跌,天气越来越冷,宁宜她们学校的迟到现象一时开始泛滥,但校方不予姑息,特意准备了些“薄惩”。
迟到的学生都会领到一沓特制的四线三格纸,行高要窄于一般规格,因此书写时更容易出线,必须保持高度专心才行。
低年级抄30行《圣经》内容,高年级则要抄完31章《箴言》,交上来时必须字迹规整、毫无缺漏,否则推翻重来。
惜予是最烦这档作派的,而宁宜这孩子乖得好像没有任何脾气一样,面对处罚肯定会一声不吭,含着泪认真抄上大半夜。
正当惜予心里有了主意时,门铃响起,本以为是张婶到了,没想到是萧三来接宁宜。
宁宜换好制服从卧室出来时,惜予已经把萧三打发走了,对大女儿说:“我们打个商量吧。”
宁宜抬起头,听见她妈吐出一句“大逆不道”之言:“今天别去上学了怎么样?”
“这怎么可以?”宁宜惊讶。
“怎么不可以。”惜予指使宁宜去拿电话簿,自己坐到沙发上,伸手勾来了听筒,眼神往卧室一瞥,偷偷埋怨王教授,“当初就说了,上什么教会学校嘛,破规矩一堆……”
宁宜取来电话簿,惜予打去了学校,说两姐妹相互传染了感冒,今天就不来上学了。
家长亲自出马,电话那头的老师哪会怀疑,当即表示理解,并亲切地安慰宁宜,只管安心养病,等身体好了再上学不迟。
挂了学校的电话,宁宜问:“我今天真的可以不去学校吗?”
“当然,”惜予摸摸她脑袋,“还想睡一会吗?”
宁宜摇头,她又说:“那就把制服换了,我们下去买早点怎么样?”
危机解除,宁宜高高兴兴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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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买回早点,张婶还是没过来,母女俩便把家里另外两人喊起来。
王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