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心想:小鬼头现学现卖,居然就敢班门弄斧来了!
她说的头头是道,萧叔涯很难不喜欢,遂点了点头。平宜很快选中一条虎头,萧三又挑了两条,都叫蔡老板捉起来。
平宜目不转睛地看着,充满了对金鱼的渴望。萧三看在眼里,偷偷瞥了眼旁边,见惜予正和兰姝打成一片。
他一向认生的女儿斜倚着头靠在惜予肩膀上,惜予伸手嘟了一下她的脸蛋,兰姝笑了起来,倒向惜予肩颈处。
萧叔涯赶紧凑到平宜身边,指着金鱼问她:“想要吗?”
这一问,平宜眼里放光,不迭点头。萧叔涯轻摸了一下她脑袋,“给你买。快挑!快!”
惜予和兰姝逗够了之后,再转眼找平宜,只见她手里已捧着个小玻璃缸,心满意足地盯着里头两尾鱼。惜予立刻幽怨地朝萧叔涯睨了一眼,他正招来不远处等候的仆人,把金鱼交给他,才回头从惜予处抱回兰姝。
“多少钱,我给你。”
“是老蔡送的。”萧三怕她有心理负担,又解释,“他是我好朋友,喜欢养鱼,闲来无事就出个摊玩。”
“高兴了?”平宜点点头,惜予又问:“是不是漏了什么话?”
平宜怀抱鱼缸对萧叔涯浅鞠了一鞠,“谢谢爷叔!”
萧叔涯承了她的谢,他准备走了,却迈不开步子,目光仍执着而贪婪地放在惜予身上,“你是不是也漏了什么话?”话说出来又觉得不成体统,自己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公然向她索取?
日头愈上,赶集的人流渐渐稠密,周遭声响越来越热闹。惜予望着萧叔涯,他依旧是她记忆中芝兰般角立杰出的少年,尽管簿中旧照已蒙尘,斯人却仿佛冲破时光闯到眼前来。
萧叔涯亦觉得她无论脾性,还是容颜都分毫未变,这或许是因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被冻结在了分开的那年。
“叔涯,再见。”
“今日暂别,可我与你有话要说,择期另约。”
惜予只笑,不再看他而看兰姝,挥挥手和她道别。
—·—
金鱼摇动柔曼如纱的蝶尾,在水缸里缓缓游动着,隐入一片浮萍下。几滴雨点打在叶上,渐渐密了起来,福煦路又迎来一场雨。
门廊下,谢十七半躺在藤编摇椅上,闭目假寐。宁宜坐她身边一把酸枝木圈椅里,手持当日晨报,念到:“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本客户便利起见,特于昆明设立分行,现已承办……”
谢十七稍抬胳膊,她便住了声。
晚夏雨声淅淅沥沥,谢十七自有烦忧。距厉经韬启程前往乐清已有一月,至今没有传回半分音讯。
今非昔比,外头仗越打越乱。他们从家出发的的时候,正值徐州陷落,日寇图谋入侵武汉。为争取更多布防时间,竟行焦土政策,以炸药决花园口大提,引得洪灾肆虐百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与此同时,日寇狼行,已至安徽境内,以武力占领省会安庆。
战乱继以灾荒,神州沦胥至此,今日中国已无一片乐土。
因此厉经韬一日无消息,谢十七的心便更加悬一分。那些忧惧日积月累,这段时间虽说日日居家调养,她气色却一直不见好。
惜予从前厅来,身后跟着平宜。
谢十七听脚步声辨得出来人,懒得睁眼。待母女俩的脚步停在跟前,她悠悠启唇问:“怎么过来了?”
惜予推推平宜肩膀,她上前牵起宁宜的手,将姐姐带离院子。
待姐妹俩走远,惜予在此前宁宜的位子坐下,“给你洗了葡萄,吃点吧。”
“你帮我剥。”十七本没胃口,为了逗惜予还是应承下来。
惜予正剥葡萄,十七问她:“有小厉消息么?”
“爸爸今朝又托了萧老会长去打听。妳莫着急。”
“报上说南边也不很太平,我担心他。小妹,我天天夜里做梦。不是梦到小厉一身血找了回来,就是他被日本人捉去了,一个好的都没有。”
“梦都是反的。”
十七将背后靠枕挪了挪,从躺椅里稍微坐起来些,惜予喂了一颗葡萄给她吃。
她边嚼边又问:“武汉那边呢?有消息了么?”
“这倒有,方才来的消息。电报在爸爸那边,我背给你听。”惜予稍加回忆,复述道:“皆安。汉路绝,儿且暂避。马。”(家中一切安好,武汉交通断绝,你们姑且留在上海避难。二十一日电。)
听闻家人无虞,谢十七脸上添回几分光彩,这才注意到,惜予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垮个脸做甚?不开心了?”
“还不都怨王遗时。”
说是从今早醒来,她就和王遗时别扭上了。谢十七才听到这,整张脸绽出一种故作的惊诧,“哟!你把我那二十四孝好妹夫怎么了?你咬他了?”
“什么